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尚未开蒙便已是朝廷命官。这在东晋一朝并非没有先例，但放到祖昭身上便显得格外扎眼。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司马岳在刻意抬高祖昭的门第，以酬其功。

与此同时庾翼也受了封赏。由安西将军进为征西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荆州刺史如故，假节如故。

诏令一出，满朝哗然。

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祖昭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便已是征北将军、三州刺史、都督四州军事，还加了给事中的头衔。这份权力放眼整个大晋，除了坐镇荆州的庾翼，再无第二个外镇武将能与之比肩。但庾翼是庾亮之弟、庾冰之弟，颍川庾氏乃当朝第一望族，根深蒂固。祖昭有什么？祖逖留下的不过是北伐残兵和一个遗孤的名分。

虽然这么想，却没有人敢在朝堂上公然反对。祖昭的战功实在太硬了。桃豹六万大军灰飞烟灭，石琨五万大军片甲不还，青州黄河以南尽数收复，这等功劳若是还有人敢站出来说三道四，不用司马岳开口，主战派便能当场把人骂得吐血。

何况谢裒上次在北伐大捷的朝会上将他们江南士族骂的狗血淋头，名声狼藉，如今他们又岂敢在这样的场合再搬弄是非。

退朝之后殷浩独自走出台城，步伐依旧从容不迫，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几个江南士族的官员跟在他身后低声议论，言辞间满是不忿。

“祖昭一个寒门武夫，仗着先帝宠信便一路爬到征北将军的位置上，何德何能？”

“他那儿子祖渊才三岁就封了郎中，简直是拿朝廷官职当儿戏。”

殷浩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走出朱雀门，他才微微侧头，朝身后的官员拱手道：“诸位慎言。祖将军收复青州是为国立功，朝廷自有公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毛病。但熟悉殷浩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客气便越是危险。他今日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不是认输，是在等。

回到府中殷浩径直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后独自坐了许久。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函，那是几年前祖昭在当涂遇袭时留下的证据。当时他指使水匪截杀顾长卿的商船，祖昭查到了线索却一直隐忍不发。这份隐忍让殷浩深感不安，一个能忍多年的人，远比一个当场拔剑的人更可怕。

祖昭的势力已经太大。坐拥八郡之地手握数万精兵，如今又加了两州刺史的头衔，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更要命的是他和庾冰庾翼兄弟关系密切，朝中又有王恬和谢家的支持。放眼建康能压制他的人已寥寥无几。

殷浩将信函收回暗格，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