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娘扶着残破的木门,颤巍巍探出身子,浑浊的目光落在街边和衣而卧的战士身上。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明明满身疲惫、眼底青涩,却依旧睡得安稳端正。
哪怕身下是泥泞瓦砾,昨夜淋透的军装还半湿不干,也始终恪守本分、分毫未扰百姓分毫。
老人瞬间鼻头一酸,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哽咽着喃喃自语:“这都是谁的娃,谁的丈夫啊!”
“年纪轻轻的,不在家里享福,跑到这战火连天的地方受苦,为我们老百姓挡鬼子、守家园……”
老人越看越心疼,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迈出门槛,对着街边零星苏醒的战士连连摆手催促:“孩子们,快起来!”
“地上凉、露水重,别冻坏了身子!”
说完她转头就往自家破败的小院跑,一边小跑一边念叨:“可怜的孩子们,淋了一夜冷雨,肯定受寒了!”
“我去给你们煮点生姜汤,驱驱寒气,万万不能落下病根!”
街坊邻里的百姓见状,纷纷从家门走出,原本深藏心底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就在街巷暖意渐生之时,街道另一头,一户人家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懵懂好奇,趁着天亮,一溜烟跑出了街道,想要凑近看看这些不一样的军人。
屋内熟睡的父亲猛然惊醒,心头一紧,脸色骤变,慌忙赤着脚快步冲了出来。
经历多年战乱,他早已被各路军队吓破了胆,在他固有认知里。
所有当兵的都性情暴戾、凶神恶煞,生怕自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军人,招来祸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街边,一把将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刚要低头叮嘱孩子低头躲闪、速速回家,抬眼的瞬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晨光温柔洒落,一排排八路军战士整齐靠在残墙之下、街边空地之上,睡得安稳沉静。
有人肩头绷带沾染血渍。
有人裤脚沾满泥泞泥水。
有人眉眼带着彻夜未休的疲惫。
却无一人睡姿散漫、无一人肆意喧哗、无一人窥探民居。
哪怕身处无人看管的破败古镇,依旧坚守底线、军纪凛然,默默承受着风雨苦寒,护着全镇百姓的安宁。
这一刻,无尽的震撼、动容、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他的心头。
他活了三十余年,历经军阀混战、日寇肆虐、各路军队过境劫掠,从未见过这般队伍。
他怔怔伫立原地,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发颤,眼底的戒备、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滚烫的感动。
沉默数秒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抱着孩子快步奔回家中,大声朝着屋内呼喊:“你们快出来看!都快出来看看!”
妻子、老人连忙应声走出家门。
一众家人站在门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整条街巷,看清眼前景象后。
所有人尽数默然,随即纷纷动容轻叹。
“看来,八路军跟我们想象中的部队,完全不一样啊!”
一名中年汉子由衷感慨,语气里满是颠覆认知的震撼。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底五味杂陈。这些年,磨市百姓受尽了兵祸之苦。
日寇来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走粮食、掳走文物、焚毁民居,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过往的果党队伍过境,亦是层层加征赋税、强行征粮抓丁,肆意压榨底层百姓,稍有不从便呵斥打骂、强行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