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尊七层玲珑宝塔,太上圣人亲手祭炼的护身至宝,也撑不住了。
最后一道玄黄之气消散时,宝塔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他的识海之中,再无声息。
他赤着脚,披着一件被时光冲刷得千疮百孔的黑袍,赤手空拳地站在时间长河之中。
往前走。
他走过了一段最辉煌的岁月。
那是新法最鼎盛的时期。
西牛贺洲遍地金光,宝象国的传法僧走出了国门,车迟国的村落有了自己的学堂,通天河上,十三副龟甲横江。
苏元在河水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画面就在浪花里翻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岁月,每一段岁月都是他曾为之奋斗过的一切。
苏元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画面。
一个浪头打来,画面碎了。
他走过了灵感大王身死,新法传承断绝。
4000亿。
苏元真的走不动了。
他的膝盖第三次砸进河水之中,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站起来。
时光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他背上,每一道浪都带走大片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已经油尽灯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连前世的记忆都开始消散了。
先是那些模糊的面孔,然后是那些早已遗忘的名字,再然后是那些他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片段。
整个人如同暴雨中的残烛,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道浪头彻底扑灭。
他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是他自己迈的。
二十四颗定海珠从天而降,在他身前身后排开,豪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那翻涌不息的时光河水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浪头凝在半空中,水花悬在将落未落之际,连那永不停歇的冲刷之力都为之一滞。
赵公明站在岸边,右掌虚虚按在身前,二十四颗定海珠同时剧震,珠身上的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先天之宝,竟被时光冲刷得一层一层剥落灵性,从先天倒退回后天,化作二十四颗凡珠,叮叮当当地落入河中,被浪头卷走,再无踪迹。
老赵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硬是踏前一步,伸手在苏元肩上重重一拍。
“往前走!爷们儿!”
苏元又往前迈了一步。
混元金斗飞来了,一道黄光喷薄而出,将他周遭的时光碎片尽数削去。
然后,金斗跌落。
金蛟剪飞来了,两条金蛟交剪而下,在他身前劈开一道三尺宽的平静水道。
然后,金蛟剪跌落。
诛仙剑飞来了,戮仙剑飞来了,绝仙剑飞来了。
三柄古剑化作三道长虹,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剑光交织成网,替他挡下了大半浪头。
三息之后,剑光黯淡,三剑齐齐跌落。
三尖两刃刀飞来了,银光如龙,破开激流。
如意金箍棒飞来了,铁棒横江,拦住了从侧面扑来的巨浪。
混天绫飞来了,赤虹如血,缠住了苏元的腰,将他往前拽了半步。
一件接一件,一件又一件。
岸上的人把自己的法宝一件一件地扔进河里,又一件一件地看着它们被时光冲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