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魂幡所在的石林在右后方。
刘年睁开眼,抬起沾血的手指试了试风向。
风向已经变了。
“操!白分析了!”
他骂了一句,最后选了沙层较薄的方向。
因为那边地下偶尔会露出碎石。
如果三姐坠落在那里,桃木剑不容易被彻底埋住。
刘年向前走去。
第一步尚且稳当。
第二步,左腿已经开始发抖。
走出百余米后,他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腥味。
右臂上的阳煞沿着骨头向上灼烧,左侧身体则冷得失去知觉。
沙丘没有尽头。
刘年走上一个坡,又从另一侧滑下去。
他不敢停。
停下就未必还能起来。
风声越来越大。
恍惚间,他听到八妹在骂他。
“孙子,你走快点!”
刘年抬起头。
前面没人。
又走了几十步,九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我累了,你背我呗!”
他再次回头。
黄沙在风中滚动,连一道影子都没有。
刘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背个屁啊!”
“两条胳膊都断了,你骑我脖子上得了!”
可没人回话。
刘年继续走。
他开始念她们的名字。
不是为了叫人。
是怕自己也忘了。
“夏玲。”
“李星彩。”
“方樱兰。”
“苏小暖。”
“洛依然。”
“沈芸纱……”
他念到三姐时,脚下突然绊了一下。
刘年向前跪倒,右手撑进沙里。
手掌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愣了愣,忍着痛将周围的沙子拨开。
沙层下埋着一片破碎的白纱。
刘年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沙丘顶端,露着一小截暗红色的剑柄。
大半剑身已经被黄沙吞没,只剩剑柄上的旧红绳还在风中摆动。
桃木剑!
“三姐!”
刘年想站起来。
双腿却在此刻彻底失去力气。
他向前踉跄两步,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身体狠狠地砸在桃木剑旁。
失去意识前,刘年用右手抓住了剑柄,喃喃自语。
“找到你了……”
风卷过沙丘。
桃木剑上的红绳缠住他的手腕。
一道白色身影从剑中缓缓走出。
她俯下身,将刘年抱进怀里。
沙粒落在她半透明的白裙上,却没有穿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年的意识逐渐回归。
身上的血肉之痛减轻了不少。
断掉的骨头似乎都接上了,只是体内的阴阳双煞仍在冲撞,心脉被一股柔和的魂力护住了。
触感回归,有人正用湿布擦去他脸上的血。
布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刘年没有立刻睁眼。
他怕睁开以后,对方会问他是谁。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耳边却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
“刘郎……”
那只替他擦脸的手停了下来。
“你终于回来了!”
刘年猛然睁开眼。
沈芸纱跪坐在沙地上,白纱罗裙铺在身侧。
她的魂体比以前淡了许多,几乎能看到身后的黄沙。
她低头看着他。
眼泪一颗颗落下。
刘年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她记得!
三姐还记得他!
无名碑没有抹掉所有人的记忆。
或者说,三姐身上出现了某种连无名碑都没能斩断的东西。
刘年刚想追问,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停住。
风凝在半空。
扬起的沙粒不再下落。
三姐眼角的泪珠悬在脸侧,连桃木剑上的红绳也定格在了空中。
刘年的身体无法动弹。
只有思绪还在运转。
紧接着,行九善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刘年,到你抉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