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8)

京城这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太子大婚。

礼部的人每日往东宫送东西,聘礼单子改了又改,皇后的旨意隔三差五地传下来,说这里添一盏琉璃灯、那里换一匹蜀锦,连合卺酒用的杯子都换了三回。

宁馨作为准新娘,按理说该是最忙的那个人,可她被皇后按在坤宁宫里“养着”,说是让她静心待嫁,实则是不让她累着。

反正一切都有礼部安排,宁丞相也不可能亏待女儿。

所以她每日除了学规矩、试嫁衣、听赵嬷嬷念叨婚仪流程,倒也没旁的什么事。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楚珩这阵子,好像一直在躲着她。

头一回她宁馨放在心上。

那日在御花园里远远看见他,她提了裙摆正要走过去,他抬眼便看见了她,却折身拐进了另一条回廊。

她以为他是真有急事,就没再追上去。

……

第二回是在坤宁宫门口,她出来他进去,打了个照面,她刚叫了一声“殿下”,他便说“母后找孤有要事”,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第三回、第四回,次数多了,宁馨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异样。

从前在北境时,他走到哪儿都要用目光寻她,递东西时指尖要多停半息,夜里她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把她抱回床榻上,第二天枕边总会多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可回了京城,赐婚的旨意都下了,他反倒开始避着她了。

连大婚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都没来——

只让清平送了一封信,信上寥寥几行,说近日事务繁忙,让她好好休息。

宁馨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笔迹倒是他的,可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别扭的生硬。

她终于忍不住了,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问系统:

“楚珩到底怎么回事?我哪里得罪他了?”

【宿主,您还记得那日三皇子在宫中回廊拦您说话的事吗?】

“记得。”

【查探到太子殿下那天恰好路过回廊后面的假山,听见了您和三皇子的对话。】

宁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所以他只听见了部分谈话?”

宁馨重新倒回枕头上,把被子蒙住了脸,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这个人,聪明了一辈子,偏偏在这种事上听话听一半。

他一定是以为她心里还有楚执,以为这桩婚事是她迫于无奈的“认命”。

所以他才躲着她——

不是因为不想见她,是因为他在给她留余地。

他等她想清楚,甚至在给她反悔的机会。

可那个人怕是不知道,她等在梅林里的那日傍晚,就已经把什么都想清楚了。

【宿主也别太担心,太子虽然误会了,但据观测,他并没有准备退婚。定是舍不得你。】

宁馨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退婚就够了,别的……新婚之夜再说吧。

……

大婚那日,整个长安城都铺满了红色。

十里红妆从丞相府一路蜿蜒到东宫门口,沿街的树上系满了红绸,风吹过来时像一片片赤色的云在飘。

宁馨坐在花轿里,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压着她的发髻,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从缝隙里看见自己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白。

轿帘外是漫天纷纷扬扬的细雪和人群的欢呼声,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入了洞房,红烛高烧,满室暖光映着大红的喜字和窗花,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和炭火的暖意。

宁馨坐在床沿上等了许久,久到她数完了妆台上那对烛台一共烧了多少滴烛泪,门终于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盖头被缓缓掀起来,楚珩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整个人像被火光照透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端方的脸上有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藏着什么不太敢说出口的东西。

他坐下来,和她隔了一臂的距离,沉默了一阵。

“馨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你若是不愿,孤……可以等。”

宁馨抬起头看着他。

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亮盈盈的,可那里面有太多克制和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