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0)

宁馨踩着岸边几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上了船,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她蜷进船尾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宿主,人往这边来了。】

果然,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忽然从岸边传过来——

“受委屈了?”

不高不低,低沉平稳,像一句陈述多于疑问。

宁馨抬起头。

楚珩站在岸边的枯草丛里,玄色的衣袍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看着蜷在破船上的姑娘,像在看一只走丢了的猫找回了窝。

宁馨盯着他看了两息,并不觉得意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嗓子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殿下是来看臣女笑话的吗?”

“若是,只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臣女没哭成个泪人。”

楚珩没有答,踩着那几块石头上了船。

船身被两人的重量压得一沉,晃了两晃才稳住,他坐在船尾另一端,和她隔着一人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船似的。

“孤没那么无聊,”他说,声音平静,“孤只是清楚,若不来找你,母后翻遍宫里上下也找不到你。”

宁馨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艘半旧的扁舟,这才想起来,全宫里能想到她藏在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只有他了。

……

这艘扁舟是怎么被发现的,说来也算一段陈年旧事。

那年原身七岁,刚入宫进学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府里一只母猫生了一窝崽,她挑了一只最圆润的揣在怀里带进了宫,藏在书袋里,想着课间偷偷喂它吃点糕饼。

结果课还没上完,小猫就憋不住叫出了声,书袋一阵乱动,把旁边孙小姐吓了一跳,连太傅都停下了讲书。

楚珩当时坐在第三排,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散学后他果然把她拦在了廊下,板着一张才十一岁就过分端方的脸,说学堂不可出现此类幼宠,让她把猫送走。

原身梗着脖子把猫护在怀里,说:“它才一个多月大,送出去会冻死的,殿下你心肠怎么这么硬。”

楚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顶嘴的,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猫。

小猫受了惊,从他手下“嗖”地蹿了出去,沿着回廊一路狂奔。

原身“哎呀”一声提着裙摆就追,楚珩大约是怕她一个小孩跑丢了,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穿过两道宫门、三条夹道,小猫慌不择路,一路冲进了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偏僻的荷花池。

它在岸边转了两圈,大约是觉得无路可逃了,“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原身想也没想就要往下跳,脚刚踏上湿滑的池沿,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楚珩的声音又急又恼地从头顶砸下来:

“你不要命了?”

她被拽得往后一仰,脚下打了滑,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池子里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原身闭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变成落汤鸡了。

可他们没有掉进水里。

身体砸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船底“咚”地一声闷响,舟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猛地一沉,晃得几乎要翻了。

原身的脸贴着满是泥印的船板,胸口压着一只胳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她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艘破旧的小扁舟上,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荷和浮萍,船底漏着水,船帮歪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浮着的。

楚珩在她身侧,半撑起身,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蹭了一块泥,从那片脏兮兮的痕迹里露出一双难得带着茫然的眼睛。

他的发冠歪了,一根簪子摇摇欲坠地挂在耳边,整个人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时的太子。

宁馨愣愣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一个小泥人,一个大泥人,蹲在一条快散架的破船上,大眼瞪小眼。

宁馨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