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被封住的洞口沉默了一瞬:“怎么捞?”、林枝意走到龙冢洞口前,紫电出鞘,雷光从剑身上炸开。
她没有等任何人,一剑劈了下去。
“砸开。”林枝意说,“趁他还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把他拽出来,不能让他死在里面。”
银紫色的雷柱精准地砸在暗红色光膜最薄弱的那道裂缝上,像一把刀插进一块冻了太久的肉里,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炸开,蔓延到整个封印表面。
碎石簌簌往下掉,灰尘弥漫开来,呛得钱多多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刚才还说恨他。”
“恨他跟我砸门不冲突。账要算在活人头上。他死了我找谁讨债去?”
她第二剑已经落了下去。
这一次,封印从中间裂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怨念光尘从缺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陈年血水混着铁锈的气息,顺着风贴面扑来,呛得柳轻舞别开了头。
林枝意单手撑开一片雷光屏障,把那股气息挡在身前三尺:
“云逸,你跟着我。寒风,你守着洞口。多多,阵盘撑住两侧。轻舞,断后。”
紫电的雷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不灭的灯。
她沿着裂缝往里走,靴底踩在碎石和干涸的骨片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云逸跟在她身后半步,陨星的剑光从另一侧照亮她的影子。
楚云澜蜷缩在最深处。
他整个人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裹住,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蜡把他从头到脚封在里面。
那条龙爪还在,暗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但他的另一条手臂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手指蜷着,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叩了叩那层壳,声音清脆而干瘪,像在敲一块风干太久的树皮:
“喂,还活着吗?”
楚云澜的眼皮动了一下。
“活着就吱一声。”
“……吱。”
???
“你还真吱啊。”
林枝意站起来,紫电横在身前,雷光在剑身上收成一线,她从壳顶那道最薄的裂隙切入,沿着楚云澜身体和怨念外壳之间的缝隙一路划下去,像撬一只封了太久的罐头。
暗红色的光尘从裂缝里涌出来,壳从中间裂成两半,楚云澜的身体失去支撑朝前倒下去,被她用剑柄抵住肩膀顶住了。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剑柄边缘,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林枝意把剑柄往后撤了半寸,好让他不至于一直顶在剑上:
“救你?你想多了,我这不是救你,是怕你死了欠我们的账就烂了。你要死也得先把债还清。”
我恨不得让你感受一下我和寒风哥哥之前的痛苦。
楚云澜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试着撑了一下地面没撑起来,整个人又往下滑了半截,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正好,空着手好还债。”
林枝意弯腰拽住他后领,把他从碎壳里拖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拖一袋超重的行李,
“活着慢慢还。死是最便宜的事,你想得美。”
还想稀里糊涂的死?做梦。
她把他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往外走。
林枝意把他拖出洞口,往地上一放,退后两步低头打量。
那层龙鳞还留在左臂上,暗红色的鳞片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但颜色已经比之前浅了许多,像一支烧到尽头的蜡烛,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你那壳碎了,但根还在。”她说,“不挖干净还会再长。”
楚云澜靠在石头上喘气,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开始褪色了,瞳孔中间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金线,像一根还没烧完的灯芯在晃。
“……那怎么办?”他问。
“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楚云澜沉默了一阵,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两个选项的后果:
“我要是说我自己来,你会信我吗?”
林枝意看着他:“你可以试一次,但试错的后果我兜底。”
钱多多蹲在旁边歪头插了一句:“他说他自己来,那你打算怎么盯他?”
“我在他身上放一根雷丝,他要是再动歪心思——”
“他会炸?”
“不会,会痒,抓心挠肝的痒。”
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的感觉。
“……这比炸还狠。”
“痒起来更难受。”
楚云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驳,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龙爪,鳞片已经开始松动了,像一片正在剥落的旧墙皮。
“你们现在要对付天道?”他问。
“对。”
“我也去。”
“你一个刚从壳里扒出来的人,去送死?而且你可是天道定下的......”
她顿了顿,把“男主角”三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可是它钦点的充电宝。”
楚云澜的脸色没变,但他攥着龙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烧干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天道在东州地底埋了一根线,连着所有灵脉。把那根线剪断,它的限流就彻底废了。”
钱多多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醒。”
“那现在醒透了?”
“醒了。”
楚云澜撑着石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正在缓慢脱落的鳞片:
“那根线的位置不固定,跟着天道的意识游走,但它每次经过东州的时候,灵力波动会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一些:“我也想通了,它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过。我就是它搁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它拿我的气运换你们的命,拿我的血脉当龙冢的钥匙,拿我的命去填它的布局——我凭什么还要站在它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