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就这么僵住了。

杨沂中来到吴广的火炮阵地，翻身下马。

吴广迎上去：

“杨将军，伤着没有？”

杨沂中摆了摆手：

“皮肉伤，不碍事。”他走到一门火炮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沉默了好一会儿。

“吴将军，我在沙场上待了十几年，弓弩的威力我清楚，投石车的威力我也清楚。可这东西……”

他拍了拍炮管：“不一样。”

吴广站在旁边听着。

“我那三千二百银枪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结阵之后，骑兵冲不动，步卒近不了身。”

“即便是面对上万的金军，我们也有自信正面一战。”

“可今天在那阵地上挨了两个时辰的炮，我连他们的人都摸到，就伤亡了六七百。”

“我有种预感。”

杨沂中转过身来，看着吴广：

“随着这个东西大量出现在战场上，未来的作战方略和战法都会变。步卒结阵的打法，骑兵侧翼包抄的打法，全都得跟着变。”

吴广点头，心里对杨沂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人不是个只会冲锋的莽夫，脑子比张俊手底下那帮庸才清醒得多。

若是能拉拢过来，以后肯定也是一大助力。

“杨将军说得在理。”

吴广压低了声音：

“你跟着张俊，屈才了。”

“若是你在我这边，我至少让你当副都统。”

杨沂中看了吴广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说了一句：

“我一心为国效力，升迁不升迁的无所谓。只要能看到天下太平，老百姓不再遭罪受苦，我杨沂中就是当一辈子裨将也没什么。”

……

北线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陈胜和吴广谁都没有进攻。

传令兵骑马来来回回，把北面的情况一趟趟送回张俊的中军大帐。

张俊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平江府城墙的位置上来回点着。

北面被吴广顶住，贼军短时间不会袭来。

正是他攻城的好机会。

“传令下去，明日总攻。”

“ 贼寇在守城上漏洞百出，如果只进攻一处，我们还可能被贼寇给打回来。”

“但全面出击，贼寇必然收尾不能兼顾。”

“南侧五千人，东侧五千人，西侧五千人，三面同时攻城。北侧留一个出口。”

“围三阙一。”

“贼寇要是守不住往北跑，正好跑进吴广和杨沂中的口袋里。”

他又指了指中军所在：

“剩下五千人做预备队，随时补上。我就不信了，一群泥腿子守城能守出花来。”

田师中领命而去。各部将领散出大帐，各自回营准备。

第二天。

天还没亮，张俊的营地就动了起来。

炊烟在凌晨的寒气中升起来又很快消散。

士兵们和昨天一样在各自军官的吆喝下列阵。

攻城的云梯、撞车和盾牌一件件抬出营帐，在昏暗的天色里排成长长的队列。

辰时刚过，三路人马分别向平江府的南门、东门和西门逼近。

鼓声隆隆响起。

平江府城头上，守军来回奔跑，旗帜乱晃。

张俊站在中军的望楼上，看着三面城墙上的动静。

攻城的号角声拉长了调子，第一波士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