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回事？

为什么炮弹在天上炸了？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别停下！”霍尔嘶哑地大喊：“大明的火炮打空了！他们装药要很久，踩着尸体冲过去！冲过去就能活！”

剩下的青壮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朝东岸扑去。

然而，霍尔那点可怜的战阵经验，在这一刻成了催命符。

东岸炮阵上，炮手利索地拉开炮闩，冒着热气的黄铜药筒“铛”地一声退出，装填手毫不停歇，直接将定装炮弹推入炮膛，闭锁，拉火。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

第四轮！

火炮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根本没有停歇，开花弹一遍又一遍砸进河道中央。

霍尔看着半空中接连炸开的火球，看着身边的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霍尔跪在齐腰深的血水里，双手抱住头：“火炮怎么可能不用装填……”

恐惧蔓延开来。活着的草原青壮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屠杀，纷纷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西岸逃去。

西岸泥滩上，安德烈看着逃回来的残兵，举起长剑。

“放箭。”

罗刹督战队的弓弩手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落向水面，刚逃回浅滩的青壮倒下一片。

几名草原头人眼看族人被两面屠杀，双眼赤红，他们从水里捡起同伴的断刀断骨，咆哮着冲向罗刹矛阵：“罗刹狗！我跟你们拼了！”

安德烈看着他们，眼神像在看几只虫子。

重步兵长矛同时刺出，几名头人当场被扎穿胸膛，挑在半空，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不准退。”安德烈声音平淡：“继续填河。”

霍尔夹在两军中间，东岸是连绵不绝的炮火，西岸是罗刹人的箭雨和长矛，喀尔部的残兵在血水中嚎啕大哭，有人受不了折磨，直接把头扎进水里，活活淹死。

霍尔从水里拔出一根断矛，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岸的罗刹督战队。

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在冲锋路上！绝不能给罗刹狗当肉盾！

“宁可死在冲锋路上，也不做罗刹狗的肉盾！”霍尔高举断矛大吼：“跟我冲上东岸！”

东岸浅滩。

右军都督赵全站在一排精钢拒马后方，他身后，五万新军排成三条横线，枪刺如林。

“一百步。”赵全看着冲出水面的残兵，抬起右手。

“哗啦——”

新军第一排士兵同时单膝跪地，将后膛枪抵在肩窝。

“五十步。”

霍尔冲在最前面，皮袍被炮火烧得焦黑，他盯着明军阵地，距离近了，就快到了，只要冲进阵里，肉搏他们肯定不行！

“放！”赵全右手挥下。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盖过了炮声，第一排新军开火，铅弹贴着水面扫过浅滩，冲在前面的几百名残兵直挺挺地栽进泥水里。

阵地上没有呐喊，只有整齐的退壳拉栓声，第一排士兵迅速退后装填，第二排士兵上前一步，端枪，开火，接着是第三排，三排新军交替开火，铜弹彻底封死了浅滩。

霍尔离拒马只剩十步，甚至能看清明军士兵头盔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