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斌却没看他。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对岸的军阵。
看了许久,他忽然开口。
“陈虎。”
“在!”
“你看对面,最前头那排骑兵,是什么货色?”
陈虎举目远眺,瞳孔猛地一缩。
“是……是纯种的鞑子!黄皮,矮脚马,正经的蒙古骑兵!”
“再看他们后头。”
陈虎的呼吸,停了。
那排蒙古骑兵的身后,黑压压地立着另一群人。
那些人个个高得吓人,比蒙古汉子高出一个头。
一头金毛在风里乱晃,眼珠子是蓝的。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皮甲,是一整块一整块的铁板,连胯下的高头大马,都套着铁壳子。
“那……那他娘的是什么怪物?”陈虎失声喊道。
“罗刹人。”蓝斌缓缓吐出三个字:“重甲骑士。”
“忽格齐这老东西,还真把罗刹人的铁罐头给借来了。”
忽里勒台听到“罗刹人”三个字,整个身子都晃一下。
“蓝将军!”他一把抓住蓝斌的胳膊:“撤吧!十万人,还带着罗刹的铁罐头,这仗没法打!退回王庭,靠城墙死守,兴许还有条活路!”
蓝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退?”
他不但不退,反而催马上前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
“万户,你再仔细想想。”蓝斌抬起马鞭,遥遥指向对岸那片黑色的死亡汪洋:“忽格齐把他北边所有能打的部落,连同罗刹的雇佣兵,全押在这儿了。”
“这十万人,是他能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蓝斌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你说,这是天塌下来的祸事。”
“可在我蓝斌眼里——”
“这是把他们一锅端了的,天赐良机。”
忽里勒台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汉人,望着十万大军,没有半点害怕。
那神态,是猎人看见了自己扎进口袋的猎物。
两军,隔着顿河,缓缓铺开阵势。
忽里勒台咬着牙,把五万白帐骑兵,摆在了中路和左翼。
蓝斌的一万明军,则不声不响地占住了右翼一处平缓的高地。
人马俱甲,一万道幽蓝的冷光,在高地上凝成了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对岸。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响彻草原。
“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头巨兽的心跳,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对岸的军阵,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支约莫三千人的轻骑兵,怪叫着纵马冲出,马蹄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联军的阵线,直扑而来!
试探,开始了。
陈虎的手按在刀柄上,转头看向蓝斌,腰间那架装满破甲箭的连弩,已经被手心的汗攥得发烫。
“将军,鞑子咬钩了!咱们的家伙……开不开火?”
蓝斌眯起眼,盯着那股越来越近的烟尘,一动不动。
许久。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