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张牌被人当众撕了。
这事要是传到委座耳朵里,他戴春风不死也得脱层皮。
毛以言和郑爱民看着他的脸色,谁都没开口。
他们知道出事了。
还不是小事。
可这会儿问一句,火容易烧到自己身上。
戴春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停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牙关咬了咬。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拿一件大功劳去填。
冢田攻的死,就是现成的。
管它是不是铁公鸡小组干的。
先把旗插上。
戴春风转过身,看向机要秘书。
“发报。”
机要秘书立刻站直。
“冢田攻坠机一事,记在铁公鸡小组名下。”
“就说他们提供情报,配合国军高射机枪部队,击毙日军大将。”
“给他们请功。”
毛以言和郑爱民对视了一下。
谁也没说话。
他们都懂。
这功劳八成和铁公鸡小组没半个铜板关系。
可现在局座需要这个功劳。
谁敢拆台?
那就是嫌自己活得太有格调了。
....
苏北,连云港外的深山里。
赵铁柱站在木屋前,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看了三遍。
没看懂。
电报上写着,铁公鸡小组成功策划击毙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冢田攻。
局座特发嘉奖,并上报委座请功。
赵铁柱挠了挠头。
冢田攻是谁?
太湖县在哪?
这功劳怎么还能自己长腿,跑到他兜里来?
这事八成跟将军有关。
除了将军,没人能把局面搅成这样,还让别人抢着背名头。
赵铁柱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建着几排日式木屋。
地上铺着榻榻米。
十几个八到十岁的孩子穿着和服,正跪坐吃饭。
桌上摆着饭团,味增汤,腌萝卜。
没人说话。
屋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这是“种子计划”。
计划做了一年多。
找来的孩子,都是华夏孤儿,父母都在战争中身亡。
教日语。
教岛国礼仪。
教他们怎么走路,怎么鞠躬,怎么在饭前合掌。
石头坐在最前面。
赵铁柱看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把碗放下。
石头双手合十,用标准的关西腔说了一句日语。
赵铁柱后颈发紧。
前几天,一队日军巡逻兵路过山下。
石头跑下去,用大阪方言跟带队军曹聊了二十分钟。
军曹走的时候,还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夸这孩子懂事。
赵铁柱当时就躲在树后。
掌心湿得厉害。
才一年多。
石头已经能跟岛国兵聊家常了。
等他们长大,送回岛国本土,上岛国学校,进岛国会社。
十年后呢?
赵铁柱没敢往下想。
岛国总有战败的一天。
占领军会撤,军旗会撤,可岛国社会还在。
一个能在岛国内部扎根的人,有时候比一百份情报都值钱。
他们作为种子,将会在敌营默默守护华夏的安全。
可这些孩子一旦送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
暴露了,连收尸的人都未必找得到。
赵铁柱蹲下,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电报纸,纸边很快卷起来。
那行“特发嘉奖”,烧得最快。
他看着灰烬落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他得去一趟金陵。
这里的事,必须当面说给将军听。
赵铁柱回屋,收了两件衣服,背上包。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木屋。
石头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背挺得很直。
那姿势,比山下那个岛国军曹还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