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云顶阁”酒店后巷。
周成穿着酒店工程部的工作服,推着一辆工具车,从员工通道进入酒店。他的理由是“检修三楼电路”,保安检查了工作证和派工单——这些手续常军仁已经通过关系提前办妥——挥手放行。
周成坐电梯到三楼,梅厅的门锁着。他从工具车里取出一套****,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把门打开了。梅厅内部装修奢华,正中一张红木圆桌,四周摆着八把太师椅。靠墙一排酒柜,里面全是茅台和拉菲。周成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机械密码锁,周成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密码盘上的磨损痕迹,发现数字“3”和“7”磨损最严重。他想了想,输入“0737”——解迎宾的生日是七月三十七?不,七月没有三十七。他重新试了“3717”,不对。最后他试了“1973”,保险柜咔嗒一声开了。
第三层,蓝色文件夹。
周成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账目明细,记录了“云顶阁”近两年来通过餐饮发票虚开、礼品卡套现等方式为解迎宾、解宝华等人洗钱的流水,总额超过两千万元。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解迎宾的字迹:“杨哥:这批货月底前必须走,梅厅不能再放了。”
周成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下来,然后把文件夹原样放回,锁好保险柜,退出梅厅,从员工通道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凌晨一点,买家峻在办公室收到周成发来的加密邮件。他打开附件,一页一页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这些证据如果属实,不仅解迎宾跑不掉,解宝华也脱不了干系。
他正要关掉电脑,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花絮倩。
“东西拿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说话。
“拿到了。”
“那就好。”花絮倩停顿了一下,“买家峻,你听我说。杨树鹏已经知道督导组今天去了酒店,他怀疑是我走漏的消息。我现在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但我撑不了多久。明天早上,我会去督导组驻地,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买家峻握紧手机:“你现在安全吗?”
花絮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疲惫的决绝:“安全不安全,都无所谓了。我做了太多错事,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回头的路。买家峻,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睡的沪杭新城。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暗夜。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花絮倩这一刀,已经捅进了利益集团最脆弱的命门。
凌晨四点半,买家峻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
电话是常军仁打来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花絮倩出事了。”
买家峻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昨晚在办公室和衣而卧,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天亮后的局面,此刻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怎么回事?”
“她从‘云顶阁’后门出来的时候,被杨树鹏的人跟上了。她开的那辆白色宝马,在城东高架下匝道口被两辆车前后夹击,撞进了绿化带。”常军仁顿了顿,“人被甩出车外,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昏迷不醒。”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杨树鹏的人呢?”
“跑了。交警到场的时候只看到事故车辆,监控被提前干扰了,没有拍到追击车辆的车牌。周成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他正在现场帮着调取周边商铺的私人监控。”
买家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花絮倩昨晚在电话里说“撑不了多久”,她显然已经预料到杨树鹏会动手,但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她选择在凌晨离开藏身之处,大概是想赶在督导组上班之前先到驻地,结果恰恰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遭了伏击。
“医院那边有人守着吗?”买家峻问。
“我让分局的两个便衣过去了,但杨树鹏如果要在医院动手,那两个人根本不够。”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家峻,督导组那边——”
“我来处理。”买家峻打断他,“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花絮倩车祸的消息压住,不要让媒体知道;第二,查清楚杨树鹏现在藏在哪里,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在黑暗中坐了两分钟。他没有开灯,脑子里飞速转动。花絮倩车祸这件事,解迎宾一定知道,甚至可能是他授意的。如果让解宝华抢在督导组全面介入之前把水搅浑,花絮倩手里的证据就失去了一个关键的证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宁致远的电话。
“宁书记,我是买家峻。有紧急情况汇报。”
宁致远显然也被吵醒了,但声音很快恢复了清醒:“说。”
买家峻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宁致远的声音沉稳地传来:“我马上安排人去医院接管安保。花絮倩一旦苏醒,第一时间做笔录。另外,你昨晚拿到的那些材料,七点钟之前送到我房间来。”
“好。”
“还有,”宁致远顿了顿,“今天上午的汇报会,解宝华一定会发难。你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