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精明取代:“第一艘潜艇是去年三月从君士坦丁堡出发,沿非洲西海岸南下,绕过好望角,穿越印度洋抵达南洋,耗时整整十三个月。目的很简单——圣殿骑士团想在南洋建立一处秘密补给基地,为今后与大唐的长期贸易做准备。至于第二条,殿下若觉得旁听的条件不够,我们可以谈。”
李易摇了摇头:“司令官阁下,你还没回答我的核心问题——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此时,潜艇舱壁上的扩音铜管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紧急通讯信号。
马库斯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舱壁上的传声筒前,拧开阀门,用拂菻语快速询问了几句。
对面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语速极快,李易虽然听不太懂全部内容,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悉尼湾……叛军……提前引爆……船坞……”
马库斯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李易:“殿下,王仁祐提前动手了!他的两艘铁甲舰已经点火,预计一炷香内就会自爆!而且他在悉尼湾地下暗河的提炼作坊里,还囤积了大量未封装的提炼废料!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李易心头一凛,但面色依然沉稳:“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谈判的时候。本王可以承诺,今日之事,战后可以继续谈。但此刻,我需要你立刻提供叛军地下作坊的准确位置,以及悉尼湾洋流风向的完整数据。”
马库斯犹豫了一瞬,随即咬牙道:“殿下稍等!”
他快步走到舱室后方的铁柜前,输入一组密码锁,取出一卷牛皮纸图纸,展开后赫然是一幅悉尼湾地下暗河的完整水文图,标注甚至比阿古力献上的《悉尼湾潮汐暗礁实录》还要详细,连地下暗河的分支、流速、水深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数据。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情报人员在半年前,趁叛军修筑工事时秘密测绘的。”马库斯指着图纸上一处标红的位置,“提炼作坊在这个位置,悉尼湾北岸地下三十丈深处,有一条天然溶洞,洞内暗河直通外海。叛军将废料装在一百二十个铅皮密封桶中,堆放在溶洞深处的三个储料室里。”
李易飞速扫视图纸,同时在脑海中构建出悉尼湾的地下三维结构。
很快,他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伸手指向图纸上一处标注为“裂隙带”的位置:“这里,是不是连接着北岸崖顶炮台的地基?”
马库斯一愣,仔细看了看,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殿下如何知道?这处裂隙带确实与炮台基岩相连,深度约五丈,宽度四尺,可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但那是叛军内部运送物资的秘密通道,情报上并未标注具体用途。”
“那就对了。”李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仁祐要将提炼废料从地下作坊运到炮台,利用炮台引爆时的冲击波,将废料抛洒入海,污染整个海湾。他的目标不仅是毁掉悉尼湾,更是要让大唐未来数十年都无法在此立足。”
指挥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玄策低声问:“殿下,现在怎么办?”
李易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舱内的所有人,最终落在马库斯身上:“司令官阁下,我可以代表大唐,暂时接受你的第一条建议——以马六甲为界的势力划分。但第二条关于考察团的条件,必须改:考察团成员不得超过十人,且必须接受格物院的安全审查,所有考察笔记必须留副本存档。你若同意,我现在就下令舰队配合你们行动,摧毁叛军的地下作坊。”
马库斯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伸出手:“成交。”
李易与他握了手,随即转身走向舱梯:“王玄策,你留下与拂菻方面协调联络。苏定方,随我回雷霆号,即刻部署行动。”
“遵命!”
两人刚登上潜艇甲板,海面上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李易抬头望去,只见悉尼湾方向升起一股浓烟,黑如墨汁,直冲云霄。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连脚下的潜艇都微微震颤。
“不好!”苏定方脸色一变,“叛军已经开始引爆了!”
李易面色铁青,快步登上接应的小艇,同时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他预定的总攻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传令裴行俭:所有登陆部队向后撤退两海里,不得进入浅滩区域!传令刘仁轨:所有舰船关闭非必要设备,准备应对可能的水下冲击波!传令墨衡:立刻测算地下爆炸可能引发的海啸规模,哪怕有一点风险,也要提前做好预案!”
“遵命!”
小艇在海面上急速飞驰,身后是逐渐远去的拂菻潜艇,前方是浓烟滚滚的悉尼湾。李易站在艇首,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这一战,不仅关乎澳洲的归属,更关乎大唐未来百年的国运。
他必须赢。
而且,必须尽快赢。
因为真正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抱着旧时代不放手的世家门阀,而是那些已经站在新时代门槛上,却试图用更危险的方式推开这扇门的人。
拂菻帝国,比他想像的,要狡猾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小艇在浪涛中劈波斩浪,朝着雷霆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悉尼湾方向又传来一阵爆炸声,这一次声音更沉闷,仿佛来自地壳深处,连海面都开始泛起异样的涟漪。
李易握紧了栏杆,指甲深深嵌入铁锈之中。
“王仁祐……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大步走进雷霆号的舱门,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在他身后,悉尼湾的烽烟,正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势头,向着整个南太平洋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