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仪,是我啊,是我!”
沈明抱紧怀里的小北鼻大小姐,一边向后退,一边拼命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额头上的冰凉毛巾还歪歪斜斜挂着,头发乱了,衣服也被刚才的人形风火轮套餐摧残得皱皱巴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符合一个刚被自家那口子痛殴完毕的倒霉丈夫形象。
可杜婉仪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她的视线先落在沈明脸上,又慢慢移到他怀里的沈清寒身上,最后重新回到那张熟悉的脸上,眼睛里面那股纯粹的战斗欲望反而烧得更旺了。
“休想骗我!”
杜婉仪向前一步,表情无比机智:“真正的豆豆刚才已经被我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你现在不但站得这么直,还有力气抱着小寒寒,怎么可能是他?”
沈明:“……”
这句话里面的逻辑居然形成了一个完整闭环。
最大的问题是,闭环里面被打得起不来的人和站在这里的人,本来就是同一个。
“我就是刚才被你打倒的那个!”
沈明指了指自己额头上还没有消下去的包:“你仔细看看,我身上的伤都是你刚才打出来的,这条衣服也是你抓住我转圈的时候扯坏的!”
杜婉仪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连豆豆刚才被我打过都知道,看来你为了冒充他,提前做了不少调查。”
“这不是调查,我是亲身经历!”
“还敢编!”
“婉仪,你先冷静一点儿,我知道家里保险柜的密码,知道你昨天晚上把半盘桂花糕藏在床底下,还知道你今天早上说要少吃一点儿,转头就让厨房又做了两盘酱肘子,这些事情总不能也是调查出来的吧?”
杜婉仪神情一震。
沈明心里也跟着一松。
终于信了?
“好啊!”
杜婉仪大怒:“连我藏桂花糕的位置都查出来了,你果然盯上我们家很久了!”
沈明:“???”
为什么他说得越详细,罪名反而越严重?
眼看杜婉仪已经活动起手腕,沈明不敢继续抱着女儿站在战场中央,急忙弯下腰,把沈清寒轻轻放到旁边铺着软垫的长椅上。
小北鼻大小姐刚刚落座,一名育婴师便很有经验地从侧面滑过来一只重新冲好的奶瓶,整个过程没有碰到她一根手指,只负责把口粮送到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奶瓶。
两只小手抱起来。
嘬嘬嘬。
口粮供应恢复,父母又已经进入每日固定节目,小北鼻大小姐很自然地靠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地开始观看。
另一边,沈明刚把人放稳,一只手便从后面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婉仪,等一下!”
“真正的豆豆呢?”
“我就是真正的豆豆!”
“还装!”
杜婉仪手臂用力,沈明两只脚当场离开地面,整个人像是一件刚从晾衣杆上取下来的大衣,被她抓着衣领向右边一甩。
砰!
沈明撞进右边那张柔软沙发,身体在靠垫里面陷进去一半。
还没来得及爬出来,杜婉仪已经抓住他一条腿,又把人从沙发里面拔出来,反方向一抡。
砰!
左边沙发也多出一个人形凹陷。
沈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抱住沙发靠垫:“婉仪,你想一下,叶诚那小子刚才跑了,是他故意把小寒寒塞给我,又说我是人贩子!”
“人贩子当然会把罪名推给另一个人贩子!”
“这句话根本不通啊!”
“哪里不通,你和他就是一伙的!”
沈明好不容易从靠垫里面爬出来,脚底刚刚踩稳,杜婉仪已经顺手抄起旁边一只装饰花瓶。
他瞳孔一缩,急忙矮身躲过,花瓶擦着头顶飞过去,精准落进后方下人提前展开的厚棉被里,连一点儿磕碰都没有产生。
沈家的下人显然已经十分熟悉这套流程。
两个人负责保护家具,三个人负责收拾餐具,还有两个人专门抱着软垫在沈明可能落地的位置来回移动,保证家主挨打归挨打,至少不会因为撞到桌角产生额外伤害。
沈明绕着餐桌跑。
杜婉仪跟在后面追。
跑过第一圈时,沈明顺手扶正了一把快被带倒的椅子。
跑过第二圈时,他把挡路的餐车推向旁边。
第三圈刚开始,杜婉仪忽然从桌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抓住沈明脚踝,用力往后一拽。
沈明整个人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地毯,身体却依旧一点点向后滑动,经过餐桌旁边时还抓住了桌腿。
桌子跟着移动半米,桌上碗碟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周围下人一拥而上,有人保护肘子,有人保护烤鸭,还有人端起那盘刚刚切好的酱牛肉,现场完成了一次十分专业的饭菜紧急撤离。
至于沈明本人,没有人腾得出手。
毕竟家主身体结实,饭菜凉了还得重新热。
“婉仪,真的是我!”
“假的!”
“你要怎么才肯相信?”
“让我打一顿,真正的豆豆能扛住!”
“我刚才已经扛过一顿了!”
“那就再验一次!”
杜婉仪松开脚踝,转而抓住沈明后腰,向上一提。
沈明视野里面的地板迅速远去,天花板越来越近,下一秒又猛地横移出去。
整个人像一只被猫抓住以后来回拍打的倒霉老鼠,一会儿从左边沙发里面弹出来,一会儿从右边软垫上面滚过去,中间还被准确塞进两扇打开的柜门之间。
柜门砰地合拢。
两秒以后,沈明从下面抽屉里探出脑袋,头发变得更加凌乱,脸上的表情已经逐渐失去人类该有的波动。
“婉仪……”
“还会叫我名字,伪装得挺像!”
柜门重新打开,一只手把他从里面拔了出去。
砰!
砰砰!
餐厅里面再次进入了沈家最经典的夫妻保留节目。
长椅上,小北鼻大小姐抱着奶瓶,安静地看着沈明被从左边砸到右边,又从右边砸回左边。
她嘴里的奶嘴有节奏地向下凹陷,奶瓶里面的液面也跟着一点点下降,冰冷小脸上没有任何担忧,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同样的节目看得太多,哪怕演员每一次都很卖力,台词和动作依旧难免重复。
看了一会儿,沈清寒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嘬嘬嘬的动作慢下来。
她先看了一眼左边正在被塞进柜子里的沈明,又看了一眼右边撸起袖子、准备进行下一轮身份验证的杜婉仪,最后默默移开视线,望向餐厅外面那条长长的连廊。
叶诚刚才就是从那里跑掉的。
外面已经看不见金色铁罐头的影子,只剩下敞开的侧门轻轻晃动,阳光从门缝里面照进来,在地面上留下长长一块亮色。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哒。”
她把还剩下一小半奶的奶瓶抱在怀里,身体慢慢向前倾,两只小手撑住软垫,撅起包着尿不湿的小屁股,动作十分熟练地从长椅上滑了下来。
旁边一名育婴师第一时间看见了。
“小小姐?”
沈清寒没有回头。
两只小手落在柔软地毯上,小膝盖跟着向前移动,抱在怀里的奶瓶被她暂时用下巴压住,整个人就这么朝着侧门方向爬了过去。
速度不快。
目标却非常明确。
餐厅里面的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家主和姑爷打成什么样,他们可以按照老流程处理,谁负责家具、谁负责饭菜、谁负责软垫,所有人分工明确。
小小姐准备独自离开餐厅,事情的严重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