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不好吗?
人都快睡到下一辈子去了。
杜婉仪没有继续管他,伸手又拿起一块苹果,正准备吃,动作却忽然停住。
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看了两秒,又沿着餐桌向四周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疑惑。
“诶?”
周围人的后背同时一紧。
“我的小寒寒呢?”
没有人回答。
杜婉仪把苹果放回盘子,先往自己左边看了看,又弯腰看向桌子下面:“小寒寒?”
桌子下面只有几张倒下的椅子和两把之前被人拔出来放在旁边的西瓜刀,没有小北鼻大小姐。
她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又掀开垂到地面的桌布。
“小寒寒,妈妈看见你了哦,快出来。”
桌布下面依旧没人。
杜婉仪不信邪,又把旁边几只椅子拖出来逐个检查,最后还打开一只装桂花糕的食盒,先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食盒里面自然没有沈清寒,只有三块桂花糕。
杜婉仪拿走一块塞进嘴里,抱着剩下两块继续寻找。
“小寒寒?”
她掀开屏风后面的帘子,看了看空荡荡的墙角,紧接着又打开旁边放餐具的矮柜,把里面一摞碗碟挨个扒拉开。
周围人看得欲言又止,很想说小小姐再怎么小,也不可能自己钻进装碗的柜子,可想到家主现在的精神状态,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纠正。
柜子里面没有,窗帘后面没有,送菜用的推车下面也没有。
杜婉仪走到沈明旁边,低头看了几秒,似乎想到一种可能,弯腰抓住他的衣服,直接把人翻了个面。
沈明从仰面朝天变成趴在地上,下面依旧没有小寒寒。
“奇怪了。”
杜婉仪摸了摸下巴:“没在豆豆下面压着啊。”
周围人:“……”
家主您为什么会觉得小小姐可能压在亲爹下面?
而且就算真在下面,这么长时间过去,寻找的应该也不是小小姐,是急救箱了吧?
没人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杜婉仪已经走出餐厅,扯着嗓子开始沿走廊寻找。
“小寒寒——”
声音从餐厅传进花园,又从花园一路撞进侧院,惊得树上几只鸟扑棱棱飞走。
“小寒寒,妈妈带你吃东西了,有桂花糕,还有酱牛肉,你再不出来,妈妈就自己全部吃掉了哦!”
还是没有回应。
杜婉仪顺手把第二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继续往前找。
走到花圃旁边时,她先拨开几丛半人高的花,随后又蹲下来往假山洞里面看。
发现里面只有两只受惊的蛐蛐,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小寒寒这么小一只,能跑到哪里去?”
后面跟着的人汗流浃背。
其中一名育婴师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小小姐根本不会这样到处乱跑,可每一次准备开口,脑海里面都会出现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准确来说,小小姐确实没有自己跑。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跑得很快的载具。
杜婉仪又找了两个房间,最后推开一间杂物房的门。
她先在几个木箱后面看了一遍,紧接着打开靠墙的大柜子,甚至把挂在门后的两件衣服也抖了抖,动作越来越快,嘴里的呼喊声也跟着越来越大。
“小寒寒?”
“小寒寒!”
“妈妈酱要生气了,你再不出来,妈妈今天晚上就抱着你睡觉,亲一百下!”
走廊里面一片安静。
这句威胁对于其他孩子可能没有什么杀伤力,放在沈清寒身上,已经属于相当严重的刑罚。
可惜没有用。
小北鼻大小姐早就出了沈家,现在正在某个全副武装的江湖骗子脑袋上面搭乘特种运输服务,根本听不见这份亲亲警告。
抱着电脑的两名下属一路跟在后面,始终没敢靠近。
眼看杜婉仪准备去后院翻水缸,中年男人终于咬了咬牙,从旁边接过电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家主。”
杜婉仪停下脚步:“找到小寒寒了?”
“找……找到了。”
“在哪里?”
中年男人嘴唇有些发干,低头点开已经准备好的监控录像:“您还是自己看一下吧。”
杜婉仪把第三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接过电脑。
画面从餐厅里面开始播放,她一眼便看见了刚才那个死骗子,也看见窝在对方怀里的沈清寒。
“小寒寒在这里啊。”
中年男人头皮发麻:“家主,您继续看。”
画面里面,叶诚从椅子上弹起,沈清寒两只小手抓紧衣服,整个人跟着挂到他身前。
接下来是躲西瓜刀、拿沈明当掩体、从侧门撤离,最后一路跑过花圃,翻出后墙。
杜婉仪嘴里的咀嚼动作渐渐停下。
中年男人急忙解释:“从慢放画面来看,小小姐应该是自己抓住了大师的衣服,大师当时可能没有发现……”
“他把我的小寒寒带走了。”
“准确来说,可能是小小姐自己跟着……”
“他把我的小寒寒带走了!”
杜婉仪的声音陡然拔高。
电脑画面还在播放,叶诚已经带着沈清寒翻过围墙,彻底离开沈家。
定格的最后一帧里面,只能看见他落地以后迅速向外跑的背影,以及挂在身前那一小团柔软轮廓。
空气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爆鸣声音从沈家内院猛地炸开,穿过花园、屋顶和高墙,一路传到外面好几条街。
树上的鸟再次被惊飞。
躺在餐厅里面正在奈何桥边续杯的沈明,手指都被震得轻轻动了一下。
可惜没醒。
豆豆哥大概以为孟婆在喊下一位,翻个身,继续睡了。
“小寒寒!!!”
杜婉仪两只眼睛瞬间红了。
刚刚才恢复正常的温度重新开始上升,而且这一次比叶诚偷爱心午餐、抢妈妈岗位的时候还要严重。
前面那些最多属于育儿行业不正当竞争,现在人和孩子一起消失,案件性质已经完成了从职场纠纷到重大人口转移的跨越。
“他往哪里跑了?”
中年男人立刻指向后墙外面的方向:“最后的监控在东北边两条街外面,人已经散开去找了。”
杜婉仪把电脑往旁边人怀里一塞,转身冲回餐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准备做什么,杜婉仪已经从砧板旁边抄起一把刚刚切过西瓜的长刀,刀刃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红色瓜汁。
她用手腕挽了一个刀花,脚底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侧门。
“死骗子!”
“把本家主的小寒寒还回来!!!”
吼声在沈家大宅里面来回震荡。
下人和护院急忙跟上,可他们才刚追出院门,杜婉仪已经只剩下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刚才抡了豆豆哥那么多圈产生的疲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腿不酸了,肩膀不疼了,连手腕都重新充满力量。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寒寒就是最有效的恢复药剂。
别说只是打豆豆打累了,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有人在杜婉仪耳边喊一句小寒寒被人带走了,太太都能当场从棺材里面仰卧起坐,顺便抄起棺材板给对方来一下。
……
沈家大门外。
一个全身金光闪闪、腰间挂满各种召唤器的不明生物,正迈着六亲不认却又稍微有点谨慎的步伐,从街角缓缓走来。
叶诚已经完成了最终武装。
头顶是崇皇时王一样展开的金色冠状装甲,胸口和肩膀挂着层层叠叠的时钟浮雕。
腰间却不是正常骑士装备,而是一整排五颜六色的铠甲召唤模块,随着走路动作不停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金刚护体、卸力护身、神行加速、防脑震荡和紧急跑路等加护全部处于开启状态。
装甲里面的提示灯从左边一直亮到右边,看上去不像变身系统,更像某个老旧汽车仪表盘在同时报错。
至于小北鼻大小姐,已经从胸前的固定带转移到了叶诚脑袋上。
原因很简单。
从小巷出来以后,沈清寒对腰间那些会亮、会转、还会发出电子声音的召唤器产生了一点兴趣,抱着空奶瓶在上面敲了好几次。
叶诚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按中紧急解除,又不敢把大小姐的手强行拉开,只能把胸前固定带向上调整,最后利用金色冠状装甲和透明护盾,在头顶给她搭出一个临时专座。
沈清寒坐得很稳,两条小短腿藏在金色冠饰后面,软乎乎的身体靠着透明护盾,手里还抱着那只已经敲了一路的空奶瓶。
只要不特意抬头,从正面看过去,大部分视线都会被叶诚头顶那些夸张装饰吸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上面还坐着一只小北鼻。
叶诚自己也没闲着。
他右手提着一包刚刚开封的辣条,已经啃掉两口,面甲下方专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方便把辣条塞进去。
鲜红油渍沾在金色手甲上面,和整套威严华丽的装甲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嚼嚼嚼……”
出发以前,小号叶诚告诉他,辣条不能提供任何实际加护。
叶诚不认同。
这东西虽然不能增加防御,至少可以稳定情绪,人在嘴里有东西嚼的时候不容易胡思乱想。
尤其现在即将面对太太,适当补充一点工业辣椒和现代食品科技结晶,能够让他清楚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大小姐,前面就是你家了。”
叶诚隔着头盔压低声音:“待会儿我们速战速决,进去以后看见第一个沈家人,我把你放下就跑,你负责证明我是好人,听懂了就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