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规却明显没有胃口,看着桌上的东西摇了摇头:“明远,我现在实在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王明远直接把一只馒头塞进他手里,语气不重,却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先吃饱!”
“事情又不是今日才难办,你便是现在把自己饿晕了,孔家也不会因为心疼你,明日便把新学请进书院。”
“反倒真病倒了,人家还能再多一个理由,说周大人身体欠安,等你养好了再议。”
周执规:“……”
周执规张了张嘴,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还是老老实实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原本还只是应付。
可这几日确实没怎么正经吃东西,热粥一下肚,再夹上几口咸香爽脆的酱菜,胃口反倒慢慢起来了。
王明远也没有催,三个人就坐在桌边吃饭。
狗娃吃得最快,周执规一只馒头还没吃完,他第三只已经塞下去了,甚至还伸手把那盘萝卜朝自己这边挪了挪。
王明远瞥见以后,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给周师兄留点。”
狗娃低头看了看盘子,“还有一半呢。”
“你刚才已经吃了一半了。”
“那不是看周大人没胃口么,我想着别浪费……”
周执规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可脸上那种紧绷了许多日的神情,总算松了几分。
王明远一直等到他把一整碗粥喝完,这才重新放下筷子。
“周师兄,你这回之所以一直推不动,不是因为学问不够,也不是因为你准备得不够周全。
而是因为你太守规矩,也太习惯与人讲规矩!”
周执规神情立即认真起来,刚刚因为一顿饭松下来的眉头又慢慢皱起。
“守规矩也有错?”
“守规矩当然没错。”王明远摇了摇头。
“可人家如今就是知道你守规矩,才专门拿规矩困你。”
王明远说到这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你来曲阜以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无数道理?”
“不错。”周执规点头,“我把十二册教材重新看了一遍,还特意整理了父亲留下的笔记。”
“若他们问算学,我可以从户部、河工和田亩说起。若他们说工匠之学不该入士人之门,我便从《周礼》百工和历代算学说起。若他们觉得新学冲击经义,我也准备了……”
“问题就在这里。”王明远直接打断了他。
“师兄准备的,全是如何与人讲道理,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与你讲道理!”
周执规一下沉默了,皱着眉思索片刻。
“那依师弟之意,该如何?”
不过王明远还没开口,旁边狗娃已经抬起头,神色古怪地说道:“我三叔说,咱们接下来要跟他们比谁更客气!”
周执规一愣。
狗娃想了一下,又补充道:“顺便比比谁更能喝茶!”
“……”
周执规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他满脸愕然地转头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沉默两息,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虽然说得糙了一点,不过……差不多。”
周执规:“???”
他这些日子想过无数办法,想过重新写文章,想过请曲阜几位大儒公开论学,甚至都想过是不是直接给朝廷上一封奏疏,请礼部正式下文。
可他唯独没想过,王明远从济南过来以后,给自己的第一个办法,竟然是喝茶。
“师弟,你不是在说笑?”
“当然不是。”王明远擦了擦手,重新坐直身体。
“今日先递拜帖,礼数周全一些。”
“明日劳烦师兄带我去拜访孔家如今主理族务之人,至于新学的事情……”
王明远嘴角慢慢多了一点笑。
“师兄看我眼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