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银灯再燃

“找我干嘛呀?”

“娶你啊!”

“滚!”

然后是小女孩恼羞成怒的追打声,小男孩抱头鼠窜的求饶声,还有草原上风吹过白花时沙沙的响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钥匙,“咔嚓” 一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了百年的大门。

“银灯……”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狼牙虚影从赫兰?银灯掌心飞出,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轻轻没入了沈砚的眉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眉心往里钻,像是有人用最温柔的手,拂过他混沌的脑海。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草原。白花。篝火。月亮。

两个孩子在开满白花的草原上奔跑,身后跟着一匹毛茸茸的银白色小狼。

“沈砚!你快点!太慢了!”

“你慢点跑!我跑不动了!”

“废物!”

“你说谁废物!看我抓住你!”

他终于追上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起滚倒在花海里。白色的花瓣被撞得漫天飞舞,落了他们满头满脸。

她趴在他身上,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然后她突然坐直身子,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沈砚,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

“替我守一百年。”

“守什么一百年啊?”

“别问!就说你答不答应!”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答应你啊?”

“你!”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狠狠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干脆点吗!”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他连忙举手投降。

她也举起手。

两只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小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一起。

“击掌为誓!”

“一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山河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视线模糊成一片。

“想起来了?” 赫兰?银灯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起来了。”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银灯,我……”

“我睡了多久?”

“一百年。”

“那你还挺准时的。” 赫兰?银灯撇了撇嘴,努力做出当年那个刁蛮任性的草原少女模样,可眼底的泪光却出卖了她,“说一百年就一百年,多一天都不肯提前来。”

“我……”

“行了行了。” 她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哭哭啼啼的,堂堂人皇遗脉,哭成这样像什么话。记住就好,记住就够了。”

沈砚用力点头,把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的战场。

霍斩蛟用断刀撑着地面,勉强站直身子。他身上的黑甲早就烂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全是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可他却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对着沈砚竖起了大拇指。

“主公!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温晚舟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算盘 “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黑色的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顾雪蓑靠在半截断墙上,灰袍上溅满了血污。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然后,他看到了苏清晏。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雪白色的衣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尤其是袖口处,已经被血浸透,凝成了硬块。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在场的所有人。

记得霍斩蛟在雁门关外替他挡的那致命一箭,记得温晚舟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他算出来的军饷账目,记得顾雪蓑用三个弥天大谎骗他躲过了三次必死的杀局。

可他唯独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

脑海里关于她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抹得干干净净。就像有人拿着最锋利的橡皮擦,把他和她之间所有的过往,一笔一画,全部擦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是?” 沈砚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赫兰?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