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总裁办公室,空气凝滞如冰。
方才毛草灵一番话,字字如刀,劈碎了四位子公司总经理多年来心照不宣的伪装,也戳破了毛氏集团内部最丑陋、最隐秘的溃烂。
四人脸上的圆滑与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白交加的慌乱。
远航文旅的总经理周明远最先稳住心神,他在集团盘踞十余年,背靠元老派系,早已习惯仗势压人,从未将这位刚苏醒的年轻总裁放在眼里。短暂的惊惧过后,心底的底气再度翻涌,脸上堆起一层带着倚老卖老的愠怒。
“毛总!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陡然拔高几分,刻意端起长辈姿态,字字带着逼压,“我们四家子公司,数年坚守业态,撑着集团多元化的门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市场行情连年下行,大环境如此,亏损岂是我们人力可为?”
“您大病初愈,初掌集团,不懂实业经营的难处,仅凭账面几页数字,便全盘否定我们所有人的付出,还要彻查清算、追责到底,未免太过武断、太过寒人心!”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先扣上“年轻不懂事”的帽子,再拿大环境当遮羞布,最后用“寒人心”绑架立场,试图将一场蛀虫贪腐的内部整改,扭曲成新任总裁年少轻狂、肆意折腾、凉透老臣忠心的闹剧。
其余三人立刻紧随其后,纷纷开口附和,抱团造势。
“周总说得没错!企业经营涨跌本是常态,哪有年年稳赚的生意?”
“我们年年顶着压力维稳运营,守着摊子不添乱,已然是尽职尽责!”
“若是稍有亏损便直接裁撤清算、追责人员,往后谁还敢为集团做事?谁还敢接手难题业态?”
四人一唱一和,层层递进,句句都是职场老油条的拿捏手段。
他们笃定,毛草灵年纪轻轻、根基尚浅,不敢真的一刀切撕破脸。
集团元老盘根错节,老员工人脉遍布各个岗位,一旦彻底激怒这群人,全员怠工、舆论反噬、业态动荡,所有罪责最后都会扣在她的头上。
届时不用二叔出手,不用资本施压,她自己就会因为整改过激、不懂经营,彻底站不稳总裁之位。
这是他们拿捏已久的自保套路,也是元老派系横行集团多年的底气。
苏婷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她清楚四人所言的利弊,也深知大企业整改的桎梏。动一人而牵全盘,裁撤四家子公司,触及的不只是四个管理层,更是背后一整条元老利益链,稍有不慎,便是满城风雨。
可立于主位的毛草灵,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波澜。
她见过朝堂百官结党营私、抱团逼宫,见过世家权臣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眼前这点职场博弈的手段,于她而言,不过是孩童伎俩,浅薄可笑。
毛草灵微微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四人激昂辩驳、故作委屈的嘴脸,嗓音平稳无波,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大环境低迷?”
她轻轻重复五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
“同行同赛道的文旅、文创、广告、物业企业,今年半数实现正向盈利,逆势扩张、抢占市场者不在少数。唯独毛氏旗下四家子公司,三年零增长、零突破、零创新,年年坐吃山空,岁岁吸血母公司。”
“别人是逆境求生、逆势翻盘,你们是顺境躺平、借机敛财。同样的市场,同样的行情,何以唯独你们只会亏损,只会推诿,只会哭诉不易?”
一句话,直接击碎所有人的借口。
四人脸色又是一白,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毛草灵目光愈发锐利,层层剥开他们的虚伪面具,句句直击要害。
“你们说自己有苦劳、有坚守?”
“远航文旅手握市中心黄金文旅地块,闲置三年不开发、不盘活、不租赁,任由土地荒芜,年年消耗千万税费维护费,只为方便你们挂账套现、报销私用,这是坚守?”
“恒通物业手握集团本部及多个高端楼盘独家物业权,背靠稳定客源,却服务拖沓、口碑败坏、投诉堆积,管理层全员摸鱼挂职,薪资虚高、权责空悬,这是尽责?”
“南城文创、启点广告,常年依靠集团内部关联订单续命,从不对外开拓市场,项目停滞、团队涣散,靠着母公司输血养活一整个养老圈层,这是付出?”
连续四问,铿锵有力,层层碾压。
四人引以为傲的“苦劳坚守”,瞬间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内里。
“你们所谓的不易,从来不是经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