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秋雨,连绵无休。
细密雨帘封锁住整座城市的繁华,毛氏集团顶层总裁室落地窗外,高楼隐入白茫茫的雾色里,看起来朦胧温柔,底下却是暗流湍急、步步杀机的资本深渊。
毛草灵伫立窗前良久。
一身简约剪裁的黑色职业西装,长发利落挽起,褪去少女绵软稚气,眉眼沉静锐利。
经历过上一章对境外匿名资金、内部蛰伏势力、第三方未知棋手的层层拆解,她心中早已把这盘即将引爆的做空大局,推演了无数遍。
古人用兵,必先观势、辨风、识人心。
现代商战,无非换皮不换骨。
资金为兵马,股权为疆土,舆论为烽烟,人心为国运。
她执掌乞儿国十年江山,平定过藩王暗叛、朝堂结党、邻国蚕食、天灾人祸,见过最隐忍的蛰伏、最伪善的臣服、最精准的背刺。
此刻毛氏面临的内外夹击,放在朝堂,就是——内有旧权臣蛰伏待变,外有强敌蓄势伐疆,暗处尚有未知王侯观局择食。
一模一样的局。
只是刀光藏于K线,杀伐隐于财报,硝烟匿于舆论。
“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叩两声。
林汐推门而入,步履急促却不乱,手中捧着一叠加急溯源文件与券商专项风控报告,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毛总,陈律师团队通宵溯源,全部数据汇总完毕。”
她将厚厚一叠资料平铺在办公桌中央,语速极快汇报关键信息。
“第一,近期持续隐蔽减持的境外资金,一共分十七层离岸壳公司嵌套,注册地分散维京、开曼、新加坡,层层隔离,常规穿透核查根本摸不到实控人。”
“第二,所有交易账户,交易习惯高度统一、节奏完全同步、分单逻辑一模一样,确认是同一操盘团队统筹控盘,绝非多机构随机调仓。”
“第三,资金入场周期极长,最早底仓布局,在您车祸昏迷住院期间就已经悄悄建完,整整潜伏两个月。”
最后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微冷。
两个月。
刚好是她意识游离、身处异世十年、现代身体沉睡病床的空白期。
对方从最开始,就瞄准了她最虚弱、最无还手之力的窗口。
耐心、隐忍、阴毒、精准。
绝非普通投机资本。
毛草灵眸光微沉,指尖轻轻落在那一页“建仓时间溯源表”上,心底所有零碎线索瞬间串联合拢。
难怪对方节奏如此稳、心态如此沉、布局如此前置。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跟风套利。
是定点猎杀,长线围猎。
对方笃定她苏醒之后,短期内无力彻底掌权、无力稳定集团、无力对抗资本围剿。
原本的剧本,应该是——趁她新旧权力交替、根基不稳、对内尚不熟悉局势,内外同步引爆,内部股权动荡叠加外部做空踩踏,直接把毛氏股价砸崩,逼出流动性危机,低价吞噬核心资产。
只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低估了一个从青楼泥沼爬上帝后宝座、历经十年铁血朝堂淬炼归来的人。
她苏醒短短两月,雷霆清内患、稳军心、整制度、肃蛀虫,硬生生把即将倾颓的毛氏底盘,死死稳住。
对方蓄谋已久的绝杀时机,被她硬生生拖到延后爆发。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林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所有离岸资金链路,最后一层影子资管通道,间接挂靠在沉舟资本的海外代持池里。”
轰——
看似平静的办公室,无形惊雷炸响。
毛草灵眼眸微微一凝。
果然。
陆沉舟。
他果然身在局中。
不是传闻关联,不是间接沾边,是实打实、层层溯源、有据可查的深度绑定。
但精妙就精妙在——非直接控股、非直接操盘、非直接挂名。
所有明面合规审查、所有公开信息披露、所有监管穿透核查,都抓不到他半分把柄。
他站在规则之上,游走在明暗边界。
借别人的手布局,用别人的账户砸盘,以别人的名义收割。
他是幕后执棋人,却永远干净、永远旁观、永远置身事外。
完美的猎手姿态。
“陈律的判断是?”毛草灵声音平静无波。
“陈律师判断:陆沉舟本人,极有可能只授权资金通道、不直接下达交易指令。他留足了所有退路,就算全盘曝光,也只能查到合作资管,无法追责他本人。”林汐如实汇报。
高明。
极致的高明。
放在朝堂权谋里,就是——从不亲自沾血,从不亲自下诏,从不亲自下令。
只暗授机宜、只借势布局、只坐收江山。
赢,则全盘收割。
败,则全身而退。
无责、无罪、无名、无迹。
毛草灵缓缓颔首,心底已然彻底看清陆沉舟的博弈风格。
这个人,太稳、太沉、太懂利弊、太懂人心、太懂规则漏洞。
他温柔儒雅、分寸得体、气质清贵,永远一副旁观世人、不争不抢的模样。
可底下,藏着最顶级的资本杀伐城府。
“毛振邦那边呢?”毛草灵再度发问。
“依旧零动静。”
林汐摇头。
“不联络旧部、不接触资本、不参与饭局、不释放任何负面情绪,甚至主动在老友圈表态,说自己彻底放权、安享晚年,全力支持新任总裁稳定集团。”
“完美扮演一个‘知错退场、安分守拙’的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