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过境,拂过乞儿国皇城的琉璃飞檐。
经年累月的太平岁月,早已洗去了这座都城初建时的贫瘠与荒寂,褪去了早年征战动荡的肃杀之气。如今的京都,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坊市林立,商贾往来不绝,青石板路被百年行人步履磨得温润光亮,沿街酒肆茶楼旗幡招展,炊烟袅袅,一派盛世安宁之景。
紫宸宫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已是深秋时节,宫内却不见半分萧瑟,庭院中栽种的四季常青古木郁郁苍苍,阶前秋菊盛放,淡雅花香随风漫入殿内,抚平了秋日的微凉。
毛草灵静坐于窗边软榻之上,一身素色流云锦袍,鬓边仅簪一支温润羊脂玉簪,再无半分年少时的明艳张扬。
岁月从不败温柔风骨。
历经数十载朝堂风雨、后宫沉浮、治国安邦,昔日从大唐泥沼青楼挣扎求生的懵懂少女,早已褪去所有青涩与局促,沉淀出岁月赋予的从容与雍容。眉眼依旧清丽温婉,只是眼底多了历经山河、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周身气度沉静如山,自带一代凤主的磅礴气场,无需言语,便自带万民敬仰的威仪。
窗外天光和煦,落在她鬓角几缕浅浅霜色之上。
半生风雨跌宕,半生国泰民安。从身陷青楼、命如浮萍的罪臣孤女,到远赴异国、替身和亲的深宫妃嫔,再到辅佐帝王、革新朝政、庇佑万民的一国凤后,她的一生,早已是世间最传奇的逆袭。
“母后,今日风清日朗,儿臣备了茶点,陪母后游园散心。”
温润清朗的少年男声自殿外传来,沉稳有礼,谦逊有度。
话音落,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正是当朝太子,萧景安。
乃是毛草灵与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自幼承父母教诲,长于深宫,却从未沾染半分纨绔骄奢之气。如今年方二十,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既有帝王血脉的尊贵大气,又承袭了毛草灵的仁善通透,性子沉稳谦和,勤政好学,早已深得朝堂文武百官信服,也深得民间百姓爱戴。
数十年太平治世,毛草灵重办学宫、广开民智、教化万民,最看重的便是子嗣教养、国本传承。
她从未将皇子养于深宫娇奢温室之中,自萧景安幼年起,便亲自教导,不教骄奢,不教权谋阴私,只教仁政爱民、心怀苍生、慎独自律、知行合一。
寻常帝王子嗣,自幼学的是制衡朝堂、固权夺势、驭下之术。
可毛草灵教给萧景安的,从来都是——江山为民,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是以这位嫡太子,虽生于皇家,长于富贵,却无半分天之骄子的傲慢跋扈,反倒体恤民情、亲善百姓、勤恳务实。
萧景安缓步至软榻前,恭敬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得体,礼数周全却不显拘谨。
“起身吧。”
毛草灵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温和浅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沉淀岁月的笃定威仪,“今日早朝,朝中事务可还顺遂?昨日你上书的减负农商疏,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近些年来,当今圣上萧景渊年岁渐高,精力渐衰,早已逐渐放权退居幕后,日常朝政大半交由太子萧景安打理,毛草灵居于后宫,垂帘辅政,把控大局,稳掌朝纲平衡。
朝堂诸事,大小决策,皆由太子初步定夺,再上报两宫定音。
数十载深耕治理,毛草灵早已将乞儿国原本贫瘠混乱的朝局、民生、吏治打理得井井有条,朝堂清明、吏治清廉、无权臣乱政、无后宫干政、无世家割据,留给新生代储君的,是一片海晏河清的稳固江山。
萧景安直起身形,从容回话,条理清晰,字字沉稳:“回母后,昨日农商减负疏,今日早朝已全票通过。诸位大臣皆无异议,反而纷纷赞许新政利民。儿臣已下旨传至全国郡县,自下月起,减免底层农商两成赋税,尤其安抚垦荒流民、小手工业者,鼓励民间劳作商贸。”
他顿了顿,继续细致禀报:“另外,江南河道修缮工程已全数竣工,全程由工部、户部联合督查,无官吏克扣银两、偷工减料。南北水路畅通无阻,秋冬粮运、商运皆可安稳通行,彻底杜绝了往年秋日水涝淤积的隐患。”
毛草灵静静听着,眼底欣慰之色愈发浓重。
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体恤民生,兼顾朝政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