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烈火焚谷断生路千五骑兵倾谷涌

顾屿辞没吭声。

“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我一时对不上号,得回去查花名册,脸上糊了血,又是夜里……”

副将说到这儿咽了一下。

“我没认出来。”

“查清楚。”

顾屿辞声音放低了些。

“名字记下来,回头报上去,别让人家家里白等着。”

副将低下头,没应声,过了两息才闷闷地嗯了一下。

旁边一个骑兵牵马过来,插了句嘴:“司马,那个姓周的小子,我认得,他跟我一个帐篷睡的,前两天还跟我借针线,说铠甲里衬的布磨破了,想缝一缝。”

顾屿辞看了他一眼。

“他家在秦州哪儿?”

骑兵想了想:“好像说过,在秦州下边一个叫什么沟的村子,他娘一个人,腿脚不太利索。”

顾屿辞没再问。

安静了一阵,只有马打响鼻的声音和远处火烧的噼啪声。

副将站在那儿等着,看顾屿辞一直没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司马,要不要在这儿歇一歇?跑了一夜了,人和马都……”

“不歇。”

顾屿辞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柔然那边丢了这批粮草,不会干等着,最迟半个时辰就得有斥候往这边来,咱们在这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咬住的风险。”

副将立刻收了那点犹豫,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整队。”

“等等。”

顾屿辞叫住他,扭头朝南面的天边望了一眼。

太阳刚冒出半个脑袋,天边那条线被染成了暗红色,阳光打在白狼谷的烟柱上,把那根黑色的柱子照得格外扎眼。

“这火,三十里外能看见吗?”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根烟柱,直直地戳在天上,风都吹不散。

“三十里?”

他咧了下嘴。

“五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屿辞盯着那根烟柱看了几息。

“好。”

“司马,你是想让主力那边看见?”

“主力那边看不看见不要紧。”

顾屿辞收回目光,攥紧了缰绳。

“柔然人看见就行。”

副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你是说……让他们知道粮没了?”

“粮没了,军心就散了,散了就不敢打,这根烟柱比一万封降书管用。”

副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拍了一下大腿。

“怪不得你非要天亮前点火,赶着太阳出来让人看。”

顾屿辞没搭这句话,一夹马腹,战马往南跑了出去。

副将在后面跟上,翻身上马的动作利索,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冲身后的队伍吼了一嗓子:“都跟上,别掉队!伤员居中,两翼护着走,谁把伤员丢了我扒他的皮!”

队伍动了。

一千五百轻骑跟在后面,马蹄踩着晨光里的草地,声音闷沉沉的,从白狼谷前掠过,往南边的草原上拉出去一道长长的线。

那个牵马的骑兵追上副将,扯着嗓子问:“副将,咱们烧了柔然人多少粮?够他们吃多久的?”

副将扭头看了他一眼:“二十三车粮草,六捆草料,加上压在底下那几箱铁器,够他们前锋三千人吃半个月的。”

骑兵咂了下嘴:“那他们这半个月吃什么?”

“吃土去吧。”

副将甩了一下缰绳,不再多话。

身后那根冲天的黑色烟柱越来越细,但始终没有散去。

顾屿辞骑在马上没有回头,风从正面灌过来,把衣袍和头发往后吹,眼睛被风吹得发干。

副将从侧面靠过来,压着马速跟他并排跑了一段,忽然开口。

“司马。”

“嗯。”

“那个姓周的小子,你要是批条子,我替你跑一趟秦州,把抚恤银子送到他娘手里。”

顾屿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不用你跑,等这仗打完了,我自己去。”

副将没再吭声,拉开半个马身的距离,跟在他右后方。

草原上的风裹着烟气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那根烟柱钉在身后的天际线上,直直地插在天地之间,像一根拔不掉的钉子,钉在了柔然最后的命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