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劣粟换良驹套白狼

他蘸了墨,在牛皮片上写了几行字。

“本公给高炅回信,让他接下来做三件事。”

张文谦凑过来看。

陈宴的笔在牛皮片上划得飞快。

“第一,继续给乞伏骨供粮,但每批粮食的品质要逐步降级,从精粟米换成糙粟米掺壳粮,量不变质变,让他习惯了大周的供给但永远吃不饱。”

张文谦的喉结滚了一下。

“温水煮。”

陈宴没理他,笔尖继续走。

“第二,把那十四匹种马的事报上来,种马不能给乞伏骨留着,他要是拿种马配了本地的母马群,两三年之后就能自己繁殖战马,到时候对大周的依赖就断了,种马必须收回来。”

张文谦点了下头。

“怎么收?”

陈宴把笔搁下,在牛皮片的最后一行写了第三条。

“第三件事,去乞伏部的领地上放消息,就说大周互市新开的政策里有一条,允许草原部落用上等种马换取大周的铁匠代工服务,一匹种马可以换五十把新打的弯刀和二十副铁甲片。”

张文谦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柱国这是让乞伏骨自己把种马送过来。”

陈宴把牛皮片晾了两息,等墨迹干了,卷成细筒塞进铜管里。

“他舍不得送也没关系,本公给他三条路选。”

他拧好铜管的盖子,在火漆上盖了暗印。

“第一条,把种马交出来换大周的武器代工,他得好处,本公得种马,皆大欢喜。”

“第二条,他把种马留着不交,那本公就让明镜司把乞伏部使用大周军器监横刀的消息,捅到柔然王庭那边去。”

张文谦的后背贴着椅背靠了一下。

“第三条呢?”

陈宴把铜管递给门口等着的红叶。

“最快的鸽子,飞高炅。”

红叶接过去转身就走。

陈宴回到条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嗓音收到了只有张文谦一个人能听清的范围。

“第三条路不用给他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乞伏部那枚黑色棋子上。

“第三条路是给本公自己留的。”

张文谦没有追问。

陈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把标注着互市的那枚三角形棋子往前推了半寸。

“互市那边的数字你盯紧了,每天入市的马匹和牛羊数量,每五天汇总一次报给本公。”

张文谦从板凳上站起来。

“柱国,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

陈宴看着他。

“今天一早,互市东面的哨卡截了一个人。”

陈宴的手悬在沙盘上方。

“什么人?”

张文谦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

“穿着牧民的衣裳,但腰间藏了一把鎏金短刀,刀柄上的花纹是柔然王庭亲卫才有的制式,嘴里咬了一颗空心铜牙,铜牙里面裹着一张蚕丝纸条。”

陈宴接过碎布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纸条上写了什么?”

张文谦的嗓音压了半分。

“柔然文字,翻过来大概是四个字。”

他抬头看着陈宴。

“查清互市。”

陈宴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插进了袖口里。

堂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条案上一方纸镇旁边的几张散纸吹翻了两页。

陈宴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已经光秃了枝丫的老槐树。

“人关在哪了。”

张文谦跟到门口。

“互市哨卡的地窖里,没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陈宴把袖口里的手抽出来,在门框上拍了一下。

“今晚送到明镜司夏州站的暗房里,本公亲自审。”

他转过身,走回沙盘前面。

“张文谦。”

“属下在。”

陈宴从棋盒里又摸出一枚红色的小旗棋子,插在了沙盘上柔然王庭的方向。

“缊纥提的触角,伸过来了。”

张文谦看着那枚红色小旗。

陈宴的手指在旗杆上弹了一下,棋子在沙盘上晃了两晃。

“伸过来就好。”

他的嗓音淡到了院子里的风都裹不走。

“本公等的就是他伸手。”

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南谷方向来的信使。

红叶从廊下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没拆的火漆急信。

“柱国,南谷顾司马的急报。”

陈宴拆开火漆,展信一看,嗓音拔了半分。

“第一批六百匹马已经入谷了。”

他把信折好,揣进衣襟里。

堂外的马蹄声还没消散,又一阵蹄声从东面的街巷里响了起来,比前一阵更急更密。

红叶歪头听了一息,手在剑柄上搭了一下。

“不是信使,是骑队。”

红叶的手从剑柄上滑到了剑鞘中段,身子侧了半步挡在廊柱前面。

张文谦走到门口往外探了一眼,脸色变了。

“柱国,是互市哨卡那边来的人,跑了四五骑,带头那个是顾司马留在哨卡的亲兵什长。”

陈宴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

“四五骑?顾司马那边出事了?”

张文谦摇了一下头。

“顾司马的急报刚到,南谷那头如果有事,不会隔这么短再发第二拨人。”

那几匹马在院墙外的街道上勒住了,什长翻身下马,铠甲上沾着碱地的白灰,跑进院门的时候靴子在石板上打了个滑。

“柱国!”

陈宴没动,站在门槛上看着他。

“喘匀了再说。”

什长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风沙刮出来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