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死下面了

火焰沿着洞口往下蔓延,顺着洞壁上的暗褐色纹路一路烧进山脉深处。那些渗透进岩石纹理中的根须细丝在阳火的灼烧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地底翻滚。

山脚下的青石口镇子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光,看到了火光在天空中炸开的火云,也听到了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几千根琴弦同时崩断的连绵不绝的噼啪声。

离火阵烧了整整半盏茶的工夫才渐渐熄灭。火焰散去之后,洞口已经被烧成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壁上的岩石被烧得琉璃化了,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所有的暗褐色纹路都消失了,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也被烈火彻底焚烧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焦土气息的热浪。

铁岳收回阵盘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六个阵盘中有两个因为承受不住超负荷运转而裂成了两半,另外四个也布满了裂纹,下次还能不能再用都成问题。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心疼的表情——他只是盯着测灵盘上的读数,盯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灵力读数归零了。全部清除干净了。”他把测灵盘放下来,一屁股坐在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从柳湾带来的冷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战无极把头盔摘下来,盔甲内衬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他坐在铁岳旁边,把怀里那块暗褐色组织碎片掏出来递给铁岳,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样本。记得研究。”

铁岳接过碎片,用一张封印符纸小心翼翼地包好收进皮袋里。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那是七脉温阳散。出发前他配了四副,现在瓷瓶里只剩最后一副了。他把药粉倒在掌心里分了分,递给林阳和战无极各一小撮。“省着点吃。回去之前没时间停下来配新的了。”

林阳把药粉吞下去,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流在胃里化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在洞底积累的阴寒。

他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火柱冲开的云洞。阳光从云洞里直直地照下来,照在潘家祖坟的墓碑上,照在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槐树上,照在远处青石口镇子的青瓦屋顶上。云洞边缘的云层被火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正在缓慢地重新合拢。

古明月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右臂还垂在身侧不能动,左手握着短剑,剑身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暗褐色汁液,正在用一块布慢慢地擦拭。

“你的火铳打了三枪。还剩一颗晶石弹。”她说。

“省着用。”林阳笑了一下。

古明月没有笑。她把剑擦干净插回腰间,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焦黑的土地上,看着远处山坡下青石口的屋顶和更远处蜿蜒流淌的小河。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被火柱的高温烘烤之后变得干燥而清爽,带着一股烧焦的泥土和融化的岩石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