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含量极大。航母的指挥系统不仅要控制航行方向和速度，还要协调起降作业、武器系统、雷达和通信网络。它不能出错，即使在极端情况下也要保持基本功能的运转。而道夫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在德国的造船厂干过六年，又在潜艇部队待了八年，对这些系统的底层逻辑和备用方案有着直觉般的判断。

特级工人们按照他的指示，把主控台模块一块一块地搬进指挥塔，固定到底座上，用专门的接口线缆将它们串联起来。道夫蹲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份接线图，逐条核对每一条电缆的走向和编号，偶尔用万用表测量一下通断情况，声音沉稳地指挥着身边的操作人员：“左舷航速指示器那一组线，重新检查一遍。之前预埋的时候可能有弯折。第三条线在进线口处有磨损，换一根备用的。”

整整一个下午，指挥塔里都只有工具的碰撞声和偶尔的简短对话。当最后一组线缆被接入主控台的时候，道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腰背，看了看手表。

黄昏时，指挥系统安装完毕。

道夫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些仪表盘上微弱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完成了自检流程。他伸手按了一下舵机测试按钮，隔着一层甲板，能听到下方某个液压系统发出短促的嗡鸣声，然后恢复平静。他转过身来，对总监点了点头：“可以航行了。”

这艘航母已经具备了航行的能力——但还不够健全。它还需要安装生活设施，需要完成舱室的最终装修，需要调试雷达和通信系统的联调，需要在正式部署前进行一系列试航和训练。但它的龙骨已经撑住了全部结构，它的动力系统已经能够驱动螺旋桨，它的指挥塔已经能够接收到舵机反馈的信号——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它已经不再是一堆钢板的集合，而是一艘可以被称为“航母”的东西了。

装修工人接替了技术工人的位置。

他们搬着一批批生活设施，进入船舱中，开始安装食堂、娱乐室、宿舍等生活区的基础设施。这些工作的难度不大，但十分繁杂——橱柜要固定、床铺要组装、管道要连接、电线要布设。每一间住舱都要配备床铺、储物柜和照明灯，走廊要装扶手和安全指示灯，餐厅要安装固定桌椅和保温餐台。

其中一些细节是他们在设计阶段就反复调整过的——比如水密门的把手高度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平均臂长，过道的宽度必须能让两个穿着救生衣的人并排通过，住舱的通风口位置要避免直吹床位。这些经验大多来自道夫和其他几名有舰艇生活经验的研究员，他们把过去在海上的那些教训和不适，一点一点转化成了图纸上的修正标注。

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所有生活设施安装完毕。舱壁上的扶手已经固定好，甲板接缝处也填充了防滑材料，走廊的灯光亮起来时，整艘船的内部第一次呈现出一种可以被长期居住的氛围。一名年轻的装修工人在完成最后一间住舱的窗帘安装后，放下工具，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排整齐的行军床铺和靠墙的储物柜，语气里有种不太真实的满足感：“完成了。这艘航母完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完成了”这三个字。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项需要赶工的任务——和之前那些边境的棚屋、总部的学校宿舍、码头的临时仓库没什么两样。但当他站在那间已经安装好床铺和灯光的住舱门口，透过舷窗看到外面正在变暗的海面时，他意识到自己参与的是一项全然不同的事情。他转过身来，对着走廊里正在收拾工具的同伴们喊了一声：“咱们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