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升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面带微笑。
温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将夺眶的泪压下,又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扶好珠冠,理好衣衫,巧然一笑,说道:“爹,你说回来看我,可还没好好看呢。女儿今天要出嫁了,这一身嫁衣穿得好看吗?”
她站于中门处,身上刺绣华服金光熠熠,头上珠冠璀璨夺目,脸上带笑眼中含泪,宛如芙蓉泣露,美若天仙。
“好看。”庞升笑着作答,看了长长一眼后,才又转身离开。
只是一回头,却也红了眼眶。
他愿意相信皇上不会害他的女儿,便未曾反对这门婚事。可是终不放心,便又千里疾奔一路赶回。他要向皇上确定,也要见他的女儿一面。
自己的女儿要出嫁了,作为父亲,又怎么能不出现。
虽然不能做席上客,却也要让她知道,他回来过。
庞升很快走出门口消失不见,候在庭外的丫鬟又一一走进。温珑止住哭声转过了身,任由她们为她敷粉补妆,最后又将盖头在她头上盖下。
视线被挡住的那一刻,一颗眼泪却又自脸颊划落。
……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温珑被搀着往外走,行至大堂才又停下。喜婆给她递过绣球一端的红带,另一端则送到了对面那人的手上。
视野下方同样是红色吉服,这便应该是定王来了。
温珑不再去想定王病弱之躯如何能一路赶来,父亲并未言明,可是她已然知道,定王这病并未传说中的那般厉害。她只是按照喜婆的指令与身边的定王双双拜别坐于高堂之位的庞叙,心中想着,父亲也许还在哪处看着她。
及至乘坐八抬大轿抵达定王府,已是傍晚,一路上街道蜂拥,定王府里也早已宾客云集。这桩婚事全由王庭照办,一个是大梁唯一的王爷,一个镇国将军唯一的女儿,端得是隆重非凡。一众引都男儿也是纷纷到场,看着温珑被携进,各个欲哭无泪,明明都是相仿的年纪,却都露出了犹如慈父嫁女的哀伤。
他们求而不得,却又反对不得,只能忐忑于他们的心中明月能否从此幸福。虽然定王今日露面不似他们想得那样病弱不堪,可他也时常弯腰咳嗽,身子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倒。谁知道他是不是服了什么强心药呢。
两位皇子也在人群中哀叹,看着温珑和自家王叔跪拜行礼,甚至都红了眼眶。
从此再见小温珑,他们就要叫婶娘啦!
他们所有人却又都有着别样的期想,今日温珑出嫁,盛装华面,他们多想见一眼红盖底下她娇俏的模样啊,那定是美得足够让他们三日之内茶不思饭不想的,可是他们注定看不到啦。
温珑最美的样子,也就只有定王能看到了。
想着,又是一个个心如刀绞。
行礼,叩拜,温珑却一点一点恢复了情绪。从此以后,她再不是那位留春园的温珑小姐了,她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大梁的定王妃。
及至拜过坐在主位的梁帝,她又被送去洞房。
而就在她被送到主院之时,忽然间,远处轰然作响。短暂之后,身后所有人又都惊呼起来。
“烟火!烟火!”
温珑想到什么,豁然警醒,她连忙转身掀开盖头,抬头一望,只见南城门外的方向,无数道烟火轰隆齐绽,自高空连成线,绚烂一片。
“爹——”温珑禁不住喃声出口,眼泪又滚落。
——珑儿,爹也为你准备了贺礼,到了今夜你就能看到了。
走时,他这么说道。
可是他的大礼已经送上,也代表他已经离开了吧。
远处烟火不停绽放,仿佛毫不停歇,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份仿若盛世繁华般的绚烂中,温珑看着,却又转过身,默默的将红盖头放下。
城外,庞升持疆坐于马上,遥望北方,烟火在他身边轰隆绽开,他却毫不在意。而在许久后,他才掉转马头,一声“驾”,遥遥离去。
身后不过数名随从。
烟火还在不停绽放,北城门外,盛崇琋掀开帘幔看着远处的光芒,却是皱了皱眉头。
……
一南一北两个人,一个去,一个归。
温珑却已送入了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