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珑和庞谨出府时谨慎,谁都没带,可是他们谈话时还是有人在边上。
留珠江她的行踪汇报给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温珑收回目光,穿过两人又往里去,庞谨想要跟上,庞峥却拦道:“你先回去吧。”
“哦。”庞谨不敢忤逆,瞧了一眼温珑的背影便当真乖乖的转身离开。
温珑已经回了屋,丫鬟端来了铜盆给她洗手,留香又递上了帕子。
“你们先下去吧。”庞峥也已跟了进来,看着丫鬟在忙碌,秉退了她们。
温珑拿着帕子的手顿住,留香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应,便跟着其余丫鬟一道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温珑将帕子放在桌案上,又端起了边上的茶喝了一口。
庞峥远远望着她,却只是沉默。
隔了好半晌,他才似鼓足勇气般的开口道:“珑珑,你若不想嫁,那就不嫁了。皇上总不会真逼着你。”
“谁说我不嫁了?”温珑转过头,脸上笑容带着嘲讽。
庞峥抬头,目光有些错愕。
温珑放在茶杯,继续道:“你以为我去定王府做什么?逼定王退婚么?”
庞峥目光颤动。时隔这么久温珑去了一趟定王府,他当真以为她是不愿成婚所以先去确认一番。
温珑顿了顿,尤自笑道:“还是你天真的以为我跟江连琛的婚姻取消了就能嫁给你?”
听得这话,庞峥的脸色一下变了。
温珑更加轻蔑:“庞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事。”
江连琛相遇魏红音,之后相恋数月之久直至两人携手私奔,她就不信庞峥毫不知情。他对她已是如此管控,又如何能对她的未婚夫婿不闻不问?
他一直不告诉她,一直袖手旁观,或许就是等着事情闹大。最后,他也当真等到了他们私奔出逃。
刚出城,就被禁卫军看见,是不是也太巧了?
魏红音的出现或许与他无关,可是整件事中她又如何相信没有他的推波助澜?他这么做,也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让皇上取消了这门婚姻。
他是一点都不想让她嫁人啊!
可是他这么做,却让她成了笑话。
“江连琛它配不上你。”所有心事被看穿,庞峥低着头应下,也不再隐瞒。
他确实早走耳闻江连琛与一女子有苟且,他甚至叫那女人姓甚名谁也调查清了,可是他却没跟温珑说。江连琛烂了一块疮,他想看着他越长越大,这样才能被整个挖掉。
他确实有着私心,也确实害得温珑一次次置于风口浪尖。
温珑听着他这话,笑意更浓,却也更冷,“他配不上,你配吗?你配得上,我能嫁你吗?”
“庞峥,别忘了,你姓庞,伯父待你亲如己出。”温珑说着,整个人的眼神都冷冽下来。
庞峥翕动着嘴巴,脸色一点点苍白。
温珑却已经不再看他,只是又端起茶喝了起来。
茶还暖,心里确是凉凉一片。
曾经他们也是至亲兄妹,他疼爱她,她也依恋他,她以为这是最纯挚的感情,丝毫不含其他。可是有一天,她在榻上小憩,突然感觉有人到来,她存着吓唬之心,便假装睡着。结果来人替她盖上薄毯,又给她理好乱发,随后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当时她整个人惊住,不敢动弹,及至那人走后才又睁开眼睛。她怕自己弄错,又问了候在门外的留云刚才是谁前来,留云说,刚才只有大公子来过。
从那以后,她便对他保持了距离。往日总总浮现眼前,却都有了一番新意,每每回忆,总是心惊。而在之后,他依然疼她,爱她,她却再不敢接受。
后来,他也有所觉察,却未曾改变。他说,珑珑,我并非亲生。
她无法挑明,便只能说,你只是我的哥哥。
等到后来,她便搬出了庞家,伯父问她缘故,她只说,皇上赐得那个园子漂亮,她好喜欢。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喜欢。
人人都羡慕它拥有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园子,可是她宁愿自己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父女能够团聚。
那年她才十四岁,母亲早逝,父亲远离,整个引都她唯有一门亲戚,却也不得不搬开独自生活。
那个时候她已经晓事,知道什么是大局,什么叫牺牲。
伯父待她视若己出,她无法伤了他的心。
她原本不想再提这些,可是她真的不愿他再做这些无用功。
庞峥望着她,只剩悲伤,“你真的要嫁给定王吗?”
“为什么不呢?”温珑看着他,目光只是平静。
她原先还有些犹疑,可是现在已经不想再思量了。
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嫁给定王又有什么关系?
定王府虽然疑点重重,可总归是皇上亲赐,定王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父亲至今都没音讯传来,只怕也是默认了此事。
所有人都让她嫁,她又何必不嫁?
至少定王这张脸,还是很能看的。
温珑努力想要想出些好的,可是最后落在脑子里的,只有定王那张温润的笑脸。
她曾经希望她的夫君是盖世英雄,如今英雄得不到,那就换一个可以安享余生的王爷吧。
……
长庆宫内,梁帝正在批阅着奏折。徐英穿过长长殿堂走了进来。
“皇上,”他小声道,“去关外的人回来了。”
“信送到了?”梁帝问得有些迫切。
“送到了。”徐英更加恭声。
“怎么说?定王可有回信?”梁帝已然忘了手中的重要奏章。
徐英低头,“定王未有回信。送信的人说,定王看过信后很久,只是回了句——知道了。”
梁帝一下又坐倒进了椅子里,脸色有些失落,也有些哀伤。
徐英觑了一眼,小声问道:“皇上,定王他会回来吗?”
梁帝的视线落在了宫殿中的茫茫深处,他喃喃道:“会回来的,他总是会回来的……”
他不信他的兄弟,真能弃他、弃整个大梁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