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80章 他是天神下凡

吞天圣帝 枫落忆痕@qimiaoVCllo1

养尸人动了。

他从田野边缘,朝着小河村走来。

灰雾自他身后翻涌而起,如同一片巨大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缓慢而不可阻挡地铺展过整片田野。

雾气沉甸甸地滚过枯黄的稻茬,带着腐朽泥土与尸蜡混合的腐臭气味。

那涌动的灰雾随着他的脚步不断翻卷,浪潮一般层层叠叠地推进。

月华落入其中便被吞噬殆尽,只剩一片浑浊的暗白在雾中缓缓旋转,恍若一只硕大的死眼正从内部注视着人间。

与此同时,灰雾深处,养尸人的身侧骤然凝出两道轮廓。

那是两个僵尸,身形枯槁如铁铸的枯枝,皮肤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尸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虫子在皮下穿行。

它们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脚尖距地面恰好三尺,纹丝不动。

这样的一幕映入村中李总旗的瞳孔。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青白。

方才他还在为君无邪那近乎神话般的术法造诣而震撼。

此刻所有的惊异却被一种冷硬的凝重覆盖。

飞僵!

这是养尸道的飞僵!

他认得那种悬浮姿态,那是尸身经过数十年的阴煞淬炼之后,体内尸气浓郁到足以抗衡大地引力时才能呈现的状态。

飞僵这种东西,实力三境起步,而眼前这两头可以一直保持凌空而不坠,说明其修为至少已经稳固在了相当于觉醒者三境后期的水准。

又因飞僵的尸身在炼制过程中被反复以阴火煅烧、以兽血、人血精华浇灌。

其筋骨皮膜的坚韧程度远超同阶的人族体魄。

普通三境觉醒者的术法落在它们身上,至多留下几道焦痕,根本无法真正重创。

一头飞僵,便已经很可怕了,三境之中,唯有圆满者才能力压之。

可眼下两头同现,那养尸人的底蕴之深,远超他先前的预判。

远处山林中的血雾仍在翻涌,里面还有妖邪蛰伏,没有出来。

那妖邪没有动,便意味着它还在等,等着飞僵将村中最强的君无邪缠住,等着养尸人与小河村的力量彻底消耗殆尽,再一举杀入。

这一夜,恐怕比想象中的要艰难。

“元初!”李总旗压低声音,嗓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那是飞僵,相当于三境后期,但防御力远强于同境觉醒者,寻常术法破不开它们的皮膜!”

他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身形微微前倾,本能地想冲上去与君无邪并肩迎敌。

可脚步刚迈出半寸,他又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庇护所就在他身后,里面有着上千名村民。

他不敢离开。

山林的暗影中,血雾正缓慢地涌动,如一头庞然巨兽的腹腔在缓缓起伏。

一旦他离开庇护所去到村子边缘,妖邪趁虚而入,庇护所可能很快就会被攻破,那些村民将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自己若被飞僵缠住,要想脱身回来救援,更是难如登天。

眼下,所有希望都只能压在元初身上。

“总旗不必担心。”君无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楚得像是贴着耳畔说出的,“护好庇护所即可,留意林中的妖邪。”

他立于村口石墙之上,身形颀长,夜风卷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偏过头朝远处山林望了一眼。

黑夜里,那片山林已被血雾彻底浸透,每一株树梢上都挂着一层粘稠的红光,仿佛整片林子刚从血池中捞出来。

血雾笼罩的树冠间,一道高大得异乎寻常的身影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只隐约能辨认出人形的肩背与头颅,一动不动地立在树梢顶端。

“吼——”

田野中骤然爆出两声暴戾的厉吼。

音波如巨锤砸在铜钟之上,整片空间的气流都被震得扭曲,村口的梧桐树猛烈摇晃,枯叶纷纷扬扬地卷向空中。

两个飞僵自翻滚的灰雾中猛然冲出,青灰色的身影划破夜空,十指箕张,指端漆黑锋锐的指甲在月光下泛出森冷的幽光。

它们锁定村口土墙上的君无邪,如两道从天坠落的铁陨,带着尖锐的破空啸音直扑而下。

同一瞬间,远处山林中那翻涌的血雾骤然暴涨,里面的妖邪动了。

血雾漫出林缘,所经之处草枯木朽,泥地里渗出一层粘腻的暗红水渍。

那妖邪携着滔天血雾冲出山林,速度极快,高大的身影比先前清晰了不少。

它接近三米高,人形,通体猩红如被剥了皮的鲜肉,体表有一层薄薄的血膜在不断流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流在皮下奔走蠕动。

它的脸仍旧看不分明,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团模糊的暗影,却隐约能感受到那双隐在暗影中的眼正在注视着村中每一个活人的位置。

阴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灌入小河村,吹得屋檐下的帘子疯狂拍打墙壁。

天穹上那弯残月在这一刻彻底被吞没,不知是云层还是雾气的遮蔽。

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种毫无过渡的漆黑,连星光都消失殆尽。

诡异的气息如潮水般覆盖了整座村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聂小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驻军队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手心里沁出的汗液将战枪的枪柄浸得湿滑。

聂小旗手中镇魔刀锵的出鞘,雪亮的刀光如一道短促的闪电划破了夜的黑,映照在周边镇魔卫那一张张因紧张与决绝绷紧的脸上。

刀身上的符文在出鞘的刹那自行点亮,淡金色的纹路沿着刀脊蜿蜒而上,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个驻军队正手里的战枪同时流淌出赤红的符文之光,枪尖上的光芒如两簇不熄的火焰,灼热的气浪将脚边的几株草烤得蜷曲卷边。

李总旗的刀也已出鞘。

刀身一离开鞘口,赤红的正阳之火便从他掌中涌出,沿着刀柄漫上刀身,而后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炽烈如小太阳般的光焰之中。

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脚下的泥土被灼烤得发出噼啪的细响,几条干裂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手中镇魔刀的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一亮起,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明灭不定的光华,编织成一张精,在刀身上不断流转交织。

他将气势提升到了极致,胸腔里的正阳之气如熔岩般汹涌翻腾,每一次心跳都将一股滚烫的热流泵入四肢百骸。

李总旗的眼神死死盯着正冲向小河村的妖邪,瞳孔中那团猩红的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妖邪并非单枪匹马。

它的身后,大量妖邪的影子从血雾中先后浮现。

那些妖邪的境界都不低,足有二境的水准,剩下的数十个也全都处在一境圆满的巅峰。

领头的那个妖邪境界更高,李总旗凝神感知了片刻,心头愈发沉重。

他看不透。

无法看出其具体的境界,说明那妖邪的层次比他高出不止一点。

那种压迫感在妖邪距离村子尚有数百米时就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如一座无形的山悬在头顶,逼得人脊背发僵、呼吸短促。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妖邪的境界只怕已经到了三境圆满。

这等层次,根本不是他一个三境初期可以抗衡的。

即便自己是四属性根骨,体内的正阳之气比同境大多数人都要浑厚,可以凭此与三境中期的人争锋。

可面对三境圆满,那境界之间的鸿沟太深了。

他想越级逆伐这样的妖邪,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只怕一旦正面对上,对方一击之下自己就要受伤,三五招之内便有陨落的可能。

而元初那边正面对两头飞僵,即便他再强,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兄弟们,点子硬!”

聂小旗与两个驻军队正,每一个字都凝重无比!

“一境二境的妖邪,交给你们了!我们三人要与总旗联手挡住领头的那个!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元初小旗解决掉飞僵!”

“誓死完成任务!”

镇魔卫与一百多驻军官兵齐声应喝。

一百多道声音汇成一道粗粝厚重的声浪,撞在村中建筑,产生回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层冷硬的坚毅,那是明知前路是死,也没有退路的觉悟。

他们清楚这样的任务意味着什么。

可眼下,除了死战,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

就在那声应喝落下的瞬间——

“吭——”

一声嘹亮得仿佛要撕裂天穹的龙吟骤然炸响。

天地震颤。

璀璨的混沌金光在村子边缘爆发,照亮了村子前面整片夜空,连远处山林中那沉稠的血雾都被这道金光映得微微发亮。

村中,李总旗、聂小旗、两个驻军队正,以及所有镇魔卫和驻军官兵,齐齐寻声望去。

炽盛的混沌金光落入他们的瞳孔,将每一双眼睛里倒映的画面照得无比清晰。

那一幕的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刹那间停滞了。

村口石墙上,君无邪立在那里,身形在金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的指尖前,两道术法同时成型。

混沌金火符在他身前演化,符文的每一笔都如同熔金浇筑,流淌着炽烈光华。

符文在成型的刹那轰然裂开,化为两条霸气无匹的大龙,自虚空中横空出世。

那两条混沌金大龙,龙身粗壮如千年古松,通体仿佛由混沌神金浇铸而成,鳞片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得如同真实生灵的肌理,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龙首高高昂起,龙眸如两轮炽盛的大日喷吐着灼目的金光,龙须在夜风中飘拂摆动,仿佛活物一般。

龙口张开,暴烈的火舌在其中吞吐涌动,混沌金阳火的光芒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