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咬牙看着她,两人就那么对峙着。半晌,他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捏着她的手劲儿却没有放松,“给我躺回去。”
“不!”
“不要让我再多说一遍,小姐,”他脸上挂起那拿手的‘威胁’笑容,一字一句道,“躺、回、床、上!”
“否则怎样?”她轻笑,“你会像对付手下特工一样把我关起来?对我施刑?鞭打我?惩罚我?”
他提着她的手腕就将她拽到紧挨着自己胸前的位置。
露西尔下意识低下头看自己被捏的发疼的手,却在看到他手指的那一刻苍白了所有预想的反驳。
麦考夫那双白净柔润,因坐惯办公室工作而纤尘不染的手因为在泥土里刨挖了太久而伤痕累累。
即便认真处理过,但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细小伤口里还是能看到土色的痕迹。
露西尔立刻就忘记挣扎,她站在原地,眼睛从他的手指移动到他的面庞,又是生气又是感动,逼得她大脑和五脏六腑简直都快爆炸。
“又怎么了?”
他皱起眉。
“没怎么,”她扭了扭被攥着的手腕,别扭的将眼神移到别处,“放手,我回去躺着。”
麦考夫似乎有点不相信,但还是放开了手,看着她气呼呼地躺回了床上,将被子一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背影道,
“躺够了就收拾收拾,下楼吃早饭,”他顿了顿,故意称呼道,“小姐。”
“s!”
露西尔发誓,只要她还能喘气此生将绝不再踏入伊斯顿庄园一步!
他们就这么气鼓鼓的对坐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晚餐都快吃完了,露西尔放下刀叉,都已经准备上楼收拾收拾换个场景继续赌气了,麦考夫却优雅地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去拿起自己外套。
“你要去哪?”她跟在后面问道。
“回伦敦。”
“为什么?”
麦考夫觉得这问题问的挺笨,“什么为什么?我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完。”
把她带到伊斯顿来是情急之下的迫不得已,险些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只想尽快给她最坚实的保护。但是既然她已经脱离危险,那么伦敦还有一大摊子烂事在等着他回去擦屁股。
“关于夏洛克?关于欧若斯?”她忍不住随着他来到大门口。
他闭了闭眼睛,不太愿意但还是承认道,“是。”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也不伸手拦,只站在他身后,语气坚定。
麦考夫回头望着她,想了想,并没有再拒绝,“那就上楼去换衣服,快点,我只等五分钟。”
回到伦敦后,麦考夫现将露西尔送回了她自己的公寓。再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后,连一个吻都没来得及给,就匆匆赶往第欧根尼。
露西尔带着一身大伤小伤和无限疲惫回到自己住处,一进家门就将自己扔到了大床上,深深叹息一口气,似是再也不想起来。
面对自己一手建立起来,在伦敦上流社会的私人社交圈颇具威严的秘密俱乐部,麦考夫头一次看到内心如此显著的忐忑。
其实从老宅离开后,他将露西尔送回伊斯顿,自己在跟着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没回伦敦,多多少少也是下意识在逃避即将要发生的这一幕。
夏洛克在地下办公室等着他。
“不行。”他听见他弟弟的声音在脑海中十分坚决,“必须告诉爸爸妈妈。”
麦考夫按了按额头,只觉得极度惊吓和连续两天没睡的痛感更明显了。
就趁着这股要命头疼晕眩上刑场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搞不好还能减轻凌迟时带来的锐痛呢!
情况果然像他想象的一样糟糕。
不。
比他想象的还要再糟糕一点。
爸爸妈妈在听说了整个故事之后对自己从眼神到动作都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和
“这么多年一直都活着,怎么可能?”妈妈的话像针扎一样刺进他耳朵里。
他试着以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好方式解释,“当鲁迪叔叔开始了这个计划,我认为……应该继续。”
实际上他哪儿有选择?
难道他能在接掌了一切后第一件事就立刻放自己“死了十几年”的妹妹回人间?他有多少把握能保护她?或者保证她不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他又该以什么面目面对自己一生苦心维护和经营的国家制度?
但是母亲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犹豫了两次都没能说出来的那个“我”,她气极了,直说他是个“蠢孩子”,说他“能力有限”。
他试着对父母解释,她不仅仅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
可这持续了几十年的弥天大谎和令人痛心的现实让他们也暂时性的丧失了所有对他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