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们农村来的手脚不干净,你怎么那么没脸没皮还笑?我要告诉老师去!”
女生拍着桌子十分愤怒,把本子从她身上劈手夺过,推了她一把,转而和她身后轰轰烈烈的讨伐大军一起去办公室了。
明明是初中生了。
陆琼目视着她们的背影十分困惑,揉揉眉心,觉得很是屈辱。
只是觉得而已,她什么也没说。
从前,在课桌里掏出毛毛虫来,鞋子里掏出针来,还有自己的手绢里有别人干了的鼻涕。
似乎习以为常,她默然坐回去,刚巧又是班主任的课。
他面目严肃地拍着黑板说:“我原以为我们有些学习很好的同学人品也是很好的,没想到品学还是不能兼优,我们学校的好风气,好作风,都被外来的空气玷污了,我们有的同学的本子丢了,虽然是一件小事——”
“老师,本子很贵。”女生在下面补充。
“啊是,这虽然是一个本子,但是它也是同学们很珍视的东西,”老师若有若无地盯着陆琼,“但是它不见了,消失了,这就是作风问题,我们同学之间相处很好,友谊也很深厚,有的同学呢,她不合群,作风怪异,我们的同学的热情呢也没有办法发挥,也不了解,带走了这个本子的同学,就是嫉妒,孤僻,不合群,这是作风不对的事情,今天在这里发出严厉的批评,大家也都知道说的是谁。”
众人盯着陆琼看。
看不见陆琼。
陆琼低着头,弓着腰,弯得很低,试图隐没自己的身体。
“陆琼,我不想知道了,你不要说了。”许琛暮突然插嘴,“你挺着腰是很好的,很好看,你学习也很好,很有个性,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牛羊才会群居,狮虎只会独行,我累了,今天好晚了,我想睡觉——”
陆琼依旧挺拔着,不像是她自己叙述着的那样弯着腰,想要拥抱大地埋进土壤那样的姿势,她就是劲松一样傲然地用下巴睥睨世界,只是现在温和地扭过头来:“你以前这样说过。别在意,这只是一件小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陆琼,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孩子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么?我以前做过调查,数目惊人,你知道在许多你看不见的地方有这样的孩子冷言冷语地伤害别人,家长的态度多可气么?”
“我知道,我知道家长的态度多可气。”陆琼温和地回答她,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眼前就一片模糊。
模糊着的一条路,回溯回那天,她在黑板上看见了三个大字,耻辱榜。
上面赫然的是自己的名字。
另一个是全班倒数第一的痴呆儿,他乐呵呵地看着陆琼:“你和我一样了。”
“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你不应该和我一样,你该和他们一样,我和你们都不一样。”陆琼自顾自地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它的四周画了个圈圈,黑板另一角是光荣榜,对应着是年级前十名的名字,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擦掉,拿着自己的本子的女生努力地挥动着黑板擦,像是要把陆琼这个人也擦掉一样。
“你活该。”有人这样对陆琼说,“你是个贼。”
陆琼抿着嘴唇不说话。
“老师说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你听见了么,老师说他对你非常失望,没想到老干头平时说话跟屁似的,今天说话这么中听。”丢本子的女孩子在旁边兴高采烈地议论起来,陆琼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她笑着用食指指着她的脑袋,“你是个贼。”
仿佛得到了欺负她的正当理由,她的书被拿起来丢在地上,踩得全是泥,她们像是得到了宣泄口,盯着她笑,等着她的赔偿。
划破了她的书包。
她在银杏树默然把这件事情的因果,在心底告诉了银杏树。
第二天是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适合用来做日记的天气,天蓝得可以扯下来做书签,陆琼很早地来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