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回 袁空幻得白驹翼马 骆驼犬吞碧血丹轮

假南游 秦七泉

空幻笑嘻嘻不以为意,近前撒娇道:“萧姐姐,舍利尊者将《功劳簿》让姐姐执笔,可否告知,俄立了几个功劳了?”传音使者一脸顽皮道:“就不告你。”说着,一道金光向西去了。

长老问及前方之事,空幻只道无事,遂不心忧,大胆驰骋。至一城郭,上有彩旗飘动,空幻道:“大国到了。”长老道:“怎见的是大国?”空幻道:“内城千转绕龙庭,外城三匝接帝气。坐北朝南,外有钟楼,内有雁塔。三街六市,人潮人海,不是国是什么?”

长老大喜,策马先行。空幻、沙婆紧随其后。城中繁华,果不一般,你看那:

高楼似雨,翠柳如云。高楼似雨,麻麻点点坠华屋。翠柳如云,飘飘洒洒系仙裙。街市人群广,生意往来多。当铺、旅店、饭馆、粮市鳞次栉比。古董、刻印、纸扎、镂鍱琳琅满目。东西两街中隔断,燕春楼起万人说。国中‘个’字街,昼夜不停歇。来来去去争名利,黑头白首朝朝觅。花领商人多宿地,红衣宦官真如意,素衣草民卖苦力。

三宝师徒来到‘个’字街,空幻、沙婆头一次进大国,样样新奇,他两个忘了自身面貌,牵手放荡。惊得那三街六市尖叫呐喊:“怪胎来也!”三宝喝道:“你两个孽畜,没见过个大城市,只顾放荡,不管百姓死活。”二徒弟见老师父生气,哪里敢惹,都蒙头盖脸的走。

来至南面大楼,抬眼望去乃是‘招远驿’。长老下马,整理仪容,进了驿站。驿丞先接待了长老入内,不期撞见空幻沙婆,吓得腿软,跪道:“活爷爷啊,这等相貌,与我朝中大太师、小太师有一拼。”空幻笑道:“你家大太师、二太师何等样人,敢说和我有一拼?”长老心里憋着事,喝退空幻,请驿丞上坐陪话。因道:“贫僧乃北龙神洋暨东土大周国派往南海的取经僧人,听闻贵国专抓和尚,不知内情如何?”

驿丞道:“长老容禀,我主陛下仁德海内,勤政爱民,故国中一片太平富庶景象。两年前的中秋夜里,我主观灯万华桥,与民同乐。忽然狂风骤雨,蟾宫失色。君臣百姓惊慌之中,天降巨犬,说着是犬,实如骆驼。巨犬捕食人命,国中百姓因观灯而聚,万千之人受惊狂奔,自相践踏者无数。巨犬奔向我主,慌得护卫之臣舍命而去。恰值危难之时,冲出两名仙长,制服巨犬,救了我主。我主为感激他,封为大太师、小太师。名列三公,福享万户。

我主体恤无辜,要下旨焚烧巨犬。大太师、二太师进言说:‘此乃骆驼犬也,之所以成巨,吞月之故也。若杀之,天则无月。若使吐月,须每在日落时投喂其一碗龙血。’我主陛下贵为九五,他的血自然是龙血,所以每日黄昏都供血一碗。没两天就血气不足,卧病不起。大太师进言道:‘巨犬饮陛下之血,陛下何不饮别人之血?’我主道:‘别人之血肮脏浑浊,恐不相配。’小太师道:“只有和尚之血最为纯阳至善。’我主听了太师之言,满国缉拿和尚,逮捕下狱,以壶取血……两年来,不知死了多少和尚。”有诗曰:

国王无智太昏昏,恶犬伤人割腕肫。

流血飘丘皆化碧,沉沦难醒待窥寻。

长老物伤其类,以袖掩泪道:“我佛门中人明心见性,信愿行证。不想却还有这等劫难?”正哭间,驿站外冲进一队人马,俱是刀甲配制。呼称‘翊卫队’,护卫王宫者也。见了师徒几个,就要锁了去。空幻也不弄法,随他摆布。苦得长老一路喊冤,一路嘶叫。

翊卫队押解三宝师徒到天牢,自去禀报国王。这厢里,张长老悲感道:“凤帘村里蹲了一次大牢,来到碧云国还要蹲一次。” 接着就埋怨空幻,恨他不救。又问象沙婆还有没有夜明珠了,再来一次‘撑伞越狱’。长老心急如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空幻抚宥道:“你使个跏趺坐法,将《静心咒》默诵一遍,保你平安。”长老信了他的话,果然照做。

才诵了一遍,翊卫队的人便闯入牢中,拿着绳索刀具,丹盆银簋。不由分说要绑长老放血,惊的长老哇哇大哭。空幻对领头的道:“你们要放血,就放我的好了。那位是我师父,他有病,血色不纯。”领头的道:“你这怪胎倒孝顺,你不怕死?”空幻道:“非死不可,死有何惧?但请问你需要多少?”翊卫队队长道:“每个僧人三碗血,你既然替他们出头,该九碗。”

空幻不解道:“你家国王一个人如何能补得了这许多血?”但凡言真理之地,一是牢房,一是病房。只听他得意忘形说:“死到临头,告诉你无妨。国王自然是用不了这许多,但是大太师、小太师都是修仙练道之人,这东西给多少也不嫌多。再者,也不能苦了我们这些当差的,少不得要偷他一两碗血,高价卖给那些快死的富人。”沙婆嚷嚷道:“王法大国,你们怎么敢上下欺心?”翊卫队队长哈哈大笑道:“知道什么是天高皇帝远么。”

话说一群人按住空幻要放血,空幻道:“老爷自己来,要多少有多少。”只见他拿刀割腕,血如水出,碗来碗满,盆来盆满。不一会,手里的器皿都流满了。空幻道:“拿大桶来。”几个人喜滋滋的拿了大桶,还嫌不够,还要拿大缸。惊得一群人磕头作揖道:“血海爷爷呀,快止了吧!物以稀为贵,多了就贱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