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更是脸色齐齐一变。
“佛子!”
旃檀忍不住的失声开口,下意识便要冲上论台。
可他才踏出半步,便又僵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迦叶此刻的眼睛……那双此前无论面对何等质问,都始终如古井一般平静的眸子,竟在此刻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而佛珠……也断了!
自迦叶一路东来,即便大乾百家接连登台,即便高长文以怪招逼问,即便高阳一步步将佛法化作绞索,迦叶也始终将这串佛珠稳稳握在掌心!
可现在。
伴随高阳地那一句“不配佛子”,这串陪伴迦叶多年的佛珠,竟在他掌心彻底崩断!
陈法望着散落满地的佛珠,喉结剧烈滚动。
“破了……”
“高相真的破开了迦叶的心防!”
曲江西岸。
那些积压了整整九日屈辱的大乾百姓,一个个面色涨红,拳头攥紧!
有人想要放声欢呼,有人想要激动的挥拳,可当他们看见低头望着佛珠、正一动不动的迦叶时,却又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此刻哪怕是他们也清楚的知道,辩台上高阳与迦叶激烈的口舌交锋,已经结束了。
但高阳真正想打的那场辩法,却已经在迦叶的内心开始了!
论台中央。
迦叶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些散落在脚边的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恍惚之间。
他的思绪仿佛顺着那些滚的极远的佛珠,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
他还不是那个辩尽天竺诸寺、被无数人誉为最接近真佛之人的迦叶。
他只是那烂陀寺中,一个刚刚剃度不久的小沙弥。
山门之外,恰逢大旱。
田地龟裂,草木枯死。
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倒在寺门前,怀中还死死抱着半块早已发霉的饼,整个人饿的瘦骨嶙峋。
他将自己的斋饭喂给那个孩子,却还是看见对方一边流泪,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小师父,为什么人活着,要受这么多苦?”
那一日。
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苦”字,也第一次跪在佛前发愿。
他要学尽经义!
要走出山门!
他迦叶要让那些连佛法二字都没有听过的人,知道这世间并非只有苦,亦有一条能够离苦的路!
那天以后。
他开始真正的学佛。
当然不是为了佛子之名,也不是为了胜负,更不是为了让天下人来跪拜他迦叶。
只是因为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在苦。
若这世间真有一种法能够让人少受一点苦,那便值得学!
后来。
他读佛门四谛。
读生灭。
读因果。
读大乘。
他越来越聪慧,哪怕再晦涩难懂的经义也一看便懂,甚至旁人需要数月才能参透的道理,他数日便可融会贯通。
再后来。
他开始与人论法。
只是他第一场便遇到了一个高僧,然后输了。
回来以后,他整整三日没有出门。
师父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说……因为自己的佛法还不够精深,悟出的道理还不够多,如果连自己都不能讲清楚佛法,又如何去渡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