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怕毒死你(29)

夜元宸在殷无圭开口时,余光飘到殷无花眼中闪过的一瞬的害怕。

他并没有插手,毕竟也不关自己的事,而当今最要紧的是便是找到夜家白家众人。

他没有管后面的兄妹二人,他如今的身体虽然能够自主行动,但还是不能长时间骑马,于是干脆下马牵着马,往城门里走。

夜元宸牵着马,步行走入城门的那一刻,在他脚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微微摇晃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四平八稳,只有握缰绳的那只手掌心里沁着一层薄汗,沿着粗糙的麻绳渗进绳股里去。

他方才上马之前换过一回药,但骑了这大半日的山路,肩胛骨底下那道刀口早就被颠得重新裂开。

夜元宸进入城门的瞬间,抬眼看向街道中间迎接他的赫然是北漓的国君,轩辕赤。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所谓的舅舅,但感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威武霸气的男人,正是北漓的国君。

而在国君的身侧两旁分别站着暗卫首领与小公主。

而小公主身后则站着夜家的两位小姐,夜颜颜,夜珍珍。

姐妹俩时隔半月,终于再次见到大哥兴奋的跑上前围着他,左转右转,细细打量。

夜珍珍凑过来时,鼻尖距离他不过一尺,那丫头跟着大姐姐辨过药识过草,对血腥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她一靠近便闻到了,但顾及这周围的外人没有说破,一双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夜颜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到大哥平安无事攥着帕子的右手在轻轻发颤,帕角被她拧得皱成了一团。

站在他身后的江莫察觉到妻子的紧张,温柔的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给予安慰。

另一边,夜元宸抬手在夜珍珍脑门上弹了一记,语气苍白如落叶。

"都哭丧着脸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夜珍珍的声音噎了一下,到嘴关心的话被她用力咽下。

夜元宸在看到妹妹们全部都安然无恙,目光越过夜珍珍头顶,落在台阶上方那个身着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变得认真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个在下属面前习惯了站如松的武将,即便身上缠着半身的绷带,也绝不肯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佝偻。

他松开缰绳,走上台阶,在轩辕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北漓的初秋风硬,从城楼上灌下来掀起他鬓边几缕碎发。

只见他单膝跪下去,动作干净利落,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元宸拜见舅父。"

轩辕赤低头看着他,黄昏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男人那张被北地风霜磨得粗粝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跪在地上的夜元宸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后背那道伤口里的血正顺着腰线往下淌,一滴一滴渗进腰带里。

就在他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的伤口时,一个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在他肩头,虎口恰好抵在锁骨下方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边缘。

轩辕赤的手劲儿很大,又稳,按下去的时候夜元宸的眉梢几乎不可察觉地跳了一下。

但他面色不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太瘦了。"

轩辕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带着一种细密的沙哑,像是喉咙里裹着一层经年未散的北地风沙。

"你母亲若还在世,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拿鞭子抽我这个做舅舅的。"

夜元宸抬起头,笑了笑回道:"母亲若要抽人,第一个抽的也该是我这个不孝子。"

轩辕赤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他松了手,转身率先朝城门内走去,玄色龙袍下摆扫过石阶,龙纹上沾了薄薄一层灰。

"起来吧。地上凉,你身上还有伤。"

夜元宸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夜珍珍和夜颜颜自觉地退到了后面,让出这条只容两人并肩的通路。

他走得很稳,步伐与轩辕赤保持一致。

如今骑马颠了一整日,双腿的个别关节早就肿了一圈,只不过一直在强撑着。

夜元宸这时突然想起那个便宜弟弟夜宵,于是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轩辕赤听清。

"舅父,不知侄儿的二弟现在如何了?"

轩辕赤步伐不停,语气平淡道:"关在城东偏殿,每日有水有食,没饿着。不过那小子也太不讲卫生了,身上那件红衣穿了半个月,估摸着都快馊了。"

夜元宸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只要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