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鲜血为引(26)

当天夜里——

院子中央一圈圈被包裹的花海的凉亭下,一道紫色人影先推开屋门,循着道路来到了凉亭下。

那人正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夜元宸,他坐在亭下,头发披散着的垂落在肩侧和背后。

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棉麻浴袍,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

纱布下还在渗血,只不过外头套了件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他的脸色很差,额尖还透着丝丝的细汗,脸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竟然透露出一丝丝……怕?

他坐在凉亭下,双手蜷在袍子下紧握成靠拳。

周身的空间仿佛被他的气场所影响,就连在他周围的百花儿也怕的倦在那,仿佛有意识般的往后挪。

第二次了……

自他受伤昏迷的那段时间,他能感受到体内中有两道意识一直在体内。

他能确认那道意识对他是无害的,反而一直在修复他的身体。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内脏全部严重受损,骨头更是不知断了多少根的人,本应该无力回天,却在短短的三天内恢复到下地行走。

这般匪夷所思,体内的那道意识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他没有将这怪异的事情告诉玄玖渊,这三天来一直心安理得的被照顾着,恐怕过不了几日身体定能恢复如常。

这么一想夜元宸心情也没那么糟,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当时清醒时明明怕的要死,怕自己从此沦为一个废人,更谈何保护家人。

不过还好,老天还是帮助了他。

虽然不知道那道意识是哪位前辈的残魂,竟然选中了他作为宿主,他更努力的活下去。

日后他定会为他做副灵碑,日夜祭拜,焚香不断……

院子里,夜元宸坐在亭下有了一会儿看天色快要微亮,这才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褶皱,正要继续回房间躺着。

一转身,屋檐下一道如幽灵般深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玄玖渊在他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变醒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利用。

屋檐下的那道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月光草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道紫袍照得通体透亮。

玄玖渊靠着门框,姿态松弛,一只手拢在袖中,他那双灰扑扑的眸子在银白色的光里浅得近乎透明,像两面镜子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夜元宸转身的那一刻,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右脚还保持着迈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他脸色更显丧白,眼底深处瞳孔骤缩,又迅速恢复原状。

玄玖渊靠着门框,灰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夜元宸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气场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像一潭死水,此刻那潭死水的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将所有翻涌的东西都封在了冰面之下,让人看不见,却感觉得到。

三天。

他这三天里煎药、换纱布、端茶倒水——像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掠过,没想到到头来被别人当做一条烂好心。

他为他做这些,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是幽幽的哥哥。

可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照顾了三天,这种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夜元宸看着玄玖渊那双越来越浅的眼睛,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沙哑含混的声音。

“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心虚和慌乱。

他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不是一个擅长在被拆穿后圆谎的人。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此刻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心中只有愧疚。

玄玖渊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划过一抹自嘲的笑。

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扶着门框直起身子,再抬眼时瞪了他一眼道:“滚进去!”

夜元宸一愣,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解释,一个字都没来的及用上。

他没再说什么,抬脚故意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朝屋里走去。

在经过玄玖渊身边的时候,他步子明显慢了几拍像是试探,直到跨过了门槛也没有迎来一顿暴打。

玄玖渊站在原地,见人已走进了屋内反手哐当一声重重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