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只是怕，怕你也走到那一步。

你要是也那样，阿公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到了下面，也没脸去见你阿婆。你懂不懂？”

少女似懂非懂地看着阿公，把手里剩下的橘子递了过去：

“阿公，吃橘子，可甜了，吃了心里就不堵了。

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也不让我爹胡来。

等我长大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您和娘。”

“谁也别想把我从你们身边带走。

我说话算话，咱们拉钩。

您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对天发誓。

黄天在上，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就让我变成江里的一朵浪花，永远回不了家。”

“阿公，您别难过了，好不好？

您看我，我都不哭。”

老翁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江风灌满了沙子：

“好孩子，记住阿公的话。

倘若有朝一日，阿公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别让孝道和那些框框条条绑住你的手脚。

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哪怕就只是找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比被当成玩意儿送出去强。”

“这世上的荣华富贵，多半是用命换来的，咱不要也罢。

阿公宁可你嫁个穷小子，也不愿你进那高门大院去受气。”

“你阿婆当年就是被逼着进了大户人家，到头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落了一身病。

阿公不想你再受那遭罪。

你听懂了吗？

阿公不是不让你嫁人，是怕你嫁错了人，这辈子就毁了。”

“你要嫁，就嫁个知冷知热的，哪怕天天喝稀粥，也是甜的。”

“这是阿公最后的一个心愿了。”

少女眼眶一红，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她紧紧抓住老翁的胳膊，带着哭腔道：

“阿公，您不要说这种话，您一定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橘洲陪着您钓鱼。

等您钓上大鱼，我还给您熬汤喝。”

“您要是喜欢吃橘子，我天天给您摘。

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阿公，您答应我，要陪着我，不许耍赖。”

“您要是耍赖，我这辈子都不理您了。

我就坐在这江边，天天哭，哭到您回来为止。

哭到江水倒流，我也要哭。

您忍心吗？”

老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怕惊飞了停在指尖的蝴蝶。

他道：“傻闺女，阿公也想多陪你几年。

可人老了，总有那么一天。

你爹靠不住，你娘又太软弱，阿公若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可得记住阿公今天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忘。

不然阿公在下面都闭不上眼。

阿公不是在咒自己，是怕真到了那一天，来不及把这些话告诉你。”

“今天趁着风好太阳好，阿公一次跟你说个明白。

你记住了，比什么都强。

阿公这一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几句话，你当宝贝一样收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