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6 章 “好久不见”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一个身穿黑衣短打、头戴斗笠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矮脚马,顺着山路踢嗒踢嗒地上来了。

马背上的他坐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懒散的从容。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裹着的正是李二宝。

月光洒在他半旧的青衫上,把袖口那圈磨得发白的毛边照得清清楚楚——

那件衣裳大概穿了有年头了,肘弯处的布料薄得能透出里面中衣的颜色,手肘的轮廓都隐约可见,但浆洗得很干净,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皂角的清香,像是刚从客栈的晾衣绳上收下来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马鞍上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个里面鼓着,一个瘪着,不知装着什么。

年轻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左脚踩镫右脚一跨,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地,连尘土都没怎么扬起来。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动作随意得像是把一杯茶搁在桌上,缰绳在马鞍上绕了一圈刚好挂住。

然后他冲着李友直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像见了多年的老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山路上传得清楚:"李兄——

好久不见。

白天在码头上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多眼杂的,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碰见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看来咱们俩挺有缘分——

缘分这种事,不服不行。

你信缘分吗?

我以前不太信,觉得那都是说书先生编的,后来经历的事多了,就越来越信了,有些事就是躲不开的。"

李友直愣了一下,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张脸他不认识——

至少现在,在月光底下,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记忆里的每一张脸都跟这张对不上。

可他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笑,嘴角咧开,眼角挤出细纹,像在城门口迎来送往时那样,热络地拱了拱手,腰微微弯了弯:"朋友,别来无恙否?

这么巧,你也来岳麓山进香?"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装认识,装得跟真的一样,这是当了十年城门吏练出来的绝活,连声音都能调整得恰到好处。

不管对方是来查岗的上司,还是来寻仇的对头,先笑总不会错,笑容是最便宜的盾牌。

笑错了没关系,不笑才可能掉脑袋,多少祸事都是从冷脸开始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分,露出一侧的白牙。

李友直走过去一看,对方手里抱着的,正是他的小儿子李二宝。

二宝正睡得香甜,小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像是搽了胭脂,嘴角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羊奶,白白的奶渍在下巴上凝成一小颗,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胸脯一上一下的,睡得比在家里还安稳,小手松松地攥着拳头放在脸侧。

这孩子从小就不认生,不管是汪大娘抱还是隔壁的王老头抱,被谁抱着都能睡着,在谁怀里都能打呼噜,换了多少双手都一样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