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残民”开始缓缓靠近。
他们依旧没有攻击,只是伸着手,口中不断重复那句“回家”。
但随着距离缩短,所有人脖颈上的铜铃开始轻轻晃动。
叮。
一声极轻的铃响。
苏尘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间狭窄的房屋。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
有人站在灶台前,回头对他说:“回来啦?”
那声音很陌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忽然一阵发酸。
下一刻,苏尘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散。
幻象破裂。
“别让铃声连成三响!”白术猛地抬高声音,“所有人,向东南方向走,那里有旧堤坝,雾气会弱一些!”
四人同时动身。
苏尘在前开路,风潮残核残留的力量汇聚在掌中,一道道无形风刃斩开涌来的雾影。陆沉守在最后,石盾不断砸落,每一次轰击都将追近的投影震散。
月光微凉的身影则时隐时现。
她没有攻击那些残民,而是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极浅的银色刻痕。
那些刻痕彼此相连,竟组成一条向前延伸的细线。
苏尘余光扫过。
“这是什么?”
“断视线。”
月光微凉言简意赅。
“它们靠‘被看见’锁定我们。雾太大,跑不掉,就让它们看错。”
最后一个字落下。
月光微凉抬手切断银线。
身后雾中,四人的身影竟同时多出十几道虚影,朝不同方向散开。残民投影顿时停住,迟钝地转动脑袋,纷纷朝那些虚影追去。
众人趁机冲出雾潮。
前方出现一条断裂的堤坝。
堤坝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
海水没有波浪,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墨镜。远处,雾港旧城终于露出了一角。
那是一座建立在海湾边缘的古老城市。
半数建筑已经沉入水中,残破的尖顶从黑海里伸出来,像无数溺死者伸出的手。城市中央,一座高得惊人的钟塔刺破雾层,塔尖上悬着一枚惨白月轮。
明明此时仍是白日。
可那座钟塔周围,天色却永远像深夜。
“到了。”白术低声道。
苏尘望着钟塔。
黑色种子又一次跳动起来。
但这次,它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急切的……回应。
仿佛钟塔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堤坝旁立着一块斜倒的石牌。
上面的字已被海风侵蚀大半,只剩最后几行还能辨认。
【雾港旧城临时封锁区】
【入城后,请勿回头】
【听见钟响,请立刻闭眼】
【若有人呼唤你的名字,请确认自己仍记得来处】
陆沉读完,沉默了两秒。
“我突然觉得墓园挺好的。”
月光微凉看他一眼。
“现在回去?”
“……我就是感慨一下。”
白术走到石牌前,指尖从字迹上抹过。
“这里原本是七座镇封城之一。”
苏尘看向她。
“七座?”
“不是七角镇封阵里的七个封点。”白术道,“是七座被选出来的城。它们各自镇压一部分门后坐标,彼此之间用古老的地脉和潮汐连接。墓园只是外围节点,雾港才是主锚之一。”
“那为什么变成这样?”
白术的手停在石牌边缘。
“因为二十年前,雾港的钟声响了十三次。”
海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所有人都看向白术。
“十三次之后,城里的人开始忘记彼此。他们会忘记亲人的脸,忘记自己的名字,最后忘记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有人离开旧城,以为逃出来了,却在三天后发现自己又站回钟塔下面。”
“后来呢?”陆沉问。
“后来镇封组织派人封城。”白术轻声道,“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进去,只出来了十二个。”
“那十二个呢?”
“全疯了。”
风从黑海上吹来。
带着潮湿的腥气。
陆沉下意识握紧石盾。
“你早知道这里是这种鬼地方?”
“我只知道任务坐标在这里。”白术抬头望向钟塔,“我没想到,门后的注视已经强到能提前唤醒雾港。”
苏尘没有继续追问。
他迈步踏上堤坝。
脚下石砖湿滑,缝隙间生着一簇簇苍白苔藓。堤坝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便是旧城最外围的街区。
铁门上挂着一串风铃。
铃铛全都锈死了。
可当苏尘靠近时,其中一枚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叮。
他停下脚步。
【检测到区域规则残留】
【雾港旧城·外环区域】
【当前规则一:入城者不得回头】
【当前规则二:钟响期间不得睁眼】
【当前规则三:若听见熟悉之人呼唤,需在十息内确认“来处”】【当前规则四:不可拾取地面上的白纸】
【提示:规则并非全部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