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转雪!

嘴上抱怨着,可旨意就是旨意。

没人敢真的不熬。

前阵子楚军围城,全靠陛下带兵解了围,还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

百姓们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

就算觉得命令荒唐,也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生火去了。

于是乎,奇景出现了。

大暑天的正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添上水,切上厚厚的姜片,大火熬煮。

不一会儿,整个城里都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

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西巷张屠户家,院门敞着。

灶房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辣味混着热气,往院里飘,整座小院都像个蒸笼。

张屠户光着膀子,肩上搭着块湿布,站在灶房门口直喘气。

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滚,砸在地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影。

“娘的,热死老子了。”

他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抱怨。

“陛下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大中午的熬姜汤,这不纯纯遭罪吗?”

他媳妇端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也是满头大汗。

“少说两句吧,陛下让熬就熬呗。”

“又不是让你喝,就放锅里熬着,冒热气就行。”

“再说了,陛下啥时候害过咱们。”

话是这么说,她也热得难受。

手里的衣裳刚晾上绳,转眼就被热气烘得发潮。

院里比街面上还热,像扣了个大瓦罐,闷得人头晕。

“害是害不了。”

张屠户撇撇嘴,往灶里添了根柴。

“就是遭罪。”

“你说好好的三伏天,熬啥姜汤啊。”

“真要是冬天也就算了,这时候喝,不得流鼻血?”

正说着,他家小子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娘!俺渴!”

小家伙嚷嚷着就要去舀缸里的凉水。

“别喝凉的!”

他娘连忙拦住,指了指灶上的锅,“陛下让喝姜汤,等会儿凉温了再喝。”

“啊?姜汤?”

小男孩脸都皱成了包子。

“大热天的喝姜汤?”

“陛下是不是糊涂啦?”

“别胡说!”

张屠户瞪了儿子一眼。

“陛下也是为咱们好。”

“虽然……俺也不知道好在哪。”

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一个劲地擦汗。

城南李秀才家,倒是安静些。

院子里晒着两床厚棉被,是前阵子陛下让翻出来的,说要随时待用。

今天又让熬姜汤,李秀才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先生,姜汤熬上了。”

书童小安从灶房出来,扇着衣襟,脸热得通红。

“这也太热了吧先生。”

“院里晒着棉被,灶上熬着姜汤,跟过冬似的。”

“可这明明是六月天啊。”

李秀才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陛下深谋远虑,自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他额头上的汗也没停过。

青布长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道理……”

小安嘟囔着,“啥道理啊。”

“三伏天晒棉被、熬姜汤,说出去谁信啊。”

“昨儿当铺王掌柜还说,咱们陛下怕是在宫里待惯了,分不清冬夏了。”

“休得胡言。”

李秀才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

可心里,也实在是想不通。

他读遍经史子集,从没见过哪朝哪代,大暑天命全城百姓熬姜汤、备棉被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说是驱寒吧,暑天哪来的寒。

说是防疫吧,哪有用姜汤防疫的。

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罢了。”

李秀才站起身,走到院中间。

伸手摸了摸晒得暖烘烘的棉被,又看了看灶房冒出的烟。

“陛下既然下令,照做就是。”

“总有他的道理。”

话虽如此,他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这么热的天,棉被、姜汤,到底能有啥用呢?

北巷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灶上小火熬着姜汤,是里正刚送来的姜。

烟顺着烟囱冒出去,屋里热得待不住人。

“造孽哦……”

王阿婆擦了擦汗,嘴里念叨着。

“这么热的天,熬啥姜汤哟。”

“去年冬天都没这么费劲生火。”

旁边邻居家的二婶端着碗凉水路过,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发棉被,我还以为发错了。”

“这又熬姜汤,陛下到底咋想的啊。”

“谁知道呢。”

王阿婆叹了口气。

“陛下是好皇帝,救过咱们的命。”

“就是这命令,实在是怪。”

“我这把老骨头,再烤会儿火,都快中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命令太折腾人。

可手上也没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让姜汤一直冒着热气。

不敢违了旨意。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挨家挨户地查。

敲着铜锣,走一路喊一路。

“各家都注意了啊——”

“姜汤必须熬着,不许熄火!”

“棉被都放顺手的地方,别收起来!”

“陛下的旨意,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喊是喊得响亮。

可里正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早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出来传令。

这一路走过来,被百姓问了不下几十回。

“里正大人,为啥熬姜汤啊?”

“里正,棉被真的要用啊?”

“里正,是不是要打仗了?”

问啥的都有。

可里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他只能板着脸,反复一句:

“陛下自有深意,照做就是!”

话是说得硬气。

转过身,他自己也抹一把汗,心里犯愁。

这大太阳底下跑了一上午,热得快虚脱了。

还得盯着家家户户生火熬汤,简直是遭罪。

“大人,咱们歇会儿吧。”

差役喘着气,“实在太热了。”

“再走下去,小的们都要中暑了。”

里正看了看日头,也实在熬不住。

“行,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两人躲进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大口大口喘气。

差役扇着衣襟,小声嘀咕:

“大人,您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大热天的熬姜汤,这不越熬越热吗。”

“还有那棉被,六月天备棉被,听都没听过。”

里正喝了口凉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