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黑云压城!雨至!

张衡也沉声道:“楚军如今防备松懈,军纪散乱。”

“若是咱们兵力足够,此刻突袭,定能占些便宜。”

“可惜……”

可惜兵力差得太远。

五万对四十万,主动出击就是送菜。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逍遥。

张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庄奎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不是嘛!”

“俺要是有十万兵,现在就冲下去,砍他个人仰马翻!”

“可惜就五万人,还得守城。”

“只能在这儿看着这帮狗东西享福。”

他一拳砸在垛口上,脸上满是憋屈。

卫青时淡淡开口:

“骄兵必败。”

“他们越松懈,败得就越惨。”

话虽短,却字字有力。

三人闻言,都微微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看着敌人在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己在这儿受热,心里还是堵得慌。

萧宁听着几人的抱怨,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西边的天际。

那里的灰意,已经比刚才浓了不少。

“急什么。”

“舒服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几人闻言,心里又是一动。

难道……还有后续?

庄奎刚要开口追问。

忽然,徐学忠轻“咦”了一声。

他扶着眼镜,仰着头往西边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你们看……西边的天,是不是有点暗了?”

几人闻言,连忙齐齐抬头往西望去。

这一看,都愣住了。

刚才还亮得晃眼的西边天际,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像有人在宣纸上,轻轻晕开了一笔墨。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和旁边亮得发白的天色一比,就显得格外突兀。

“哎?还真是!”

庄奎瞪着眼睛,粗声道。

“那是啥?云彩?”

“刚才还没有呢啊。”

张衡眯起眼睛,凝神看了片刻。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是云。”

“来得好快。”

他话音刚落的功夫,那片灰黑色就又浓了几分。

像是潮水一样,从天边慢慢往这边漫。

速度看着不快,却实实在在地在扩张。

徐学忠也扶着眼镜,仔细打量。

“这云色……有点怪啊。”

“寻常夏天的积雨云,都是白中带黑,一块一块的。”

“这云怎么灰蒙蒙一片,像整块布似的?”

他读的方志杂记多,对各地的气象也略有了解。

西境夏天的雨,多是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都是一团一团的积雨云,带着雷电。

可眼前这片云,平铺铺的,灰沉沉的,压得很低。

看着就不对劲。

庄奎却没当回事。

他大大咧咧一摆手。

“管它啥云呢。”

“下点雨才好呢。”

“正好凉快凉快。”

“最好下大点,把那帮狗东西浇成落汤鸡,看他们还怎么泡澡。”

他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一脸幸灾乐祸。

张衡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

“西境夏日少雨,就算下,也是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

“这云……太沉了。”

“不像阵雨的样子。”

他从军多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天气多了。

直觉告诉他,这云来得不正常。

卫青时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西风,带湿意。”

“云从西山来。”

“不对劲。”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盯着西边的云层。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只有萧宁,始终背对着他们,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云。

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说话的功夫,云层蔓延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

刚才还只是天边一线灰。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吞掉了小半片天空。

灰黑色的云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像一块巨大的灰布,从西边慢慢铺过来,朝着黑石滩、朝着敦州城的方向,缓缓笼罩下来。

太阳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原本明晃晃、刺眼的日光,渐渐变得柔和、昏黄。

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层。

城头上的影子,也慢慢模糊了起来。

“来了来了!云过来了!”

庄奎压低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云。

铺天盖地的,看着就有气势。

“好家伙,这云够大的啊。”

“看来是场大雨。”

云层还在快速推进。

所过之处,天光骤暗。

从西往东,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抹去日光。

很快,太阳的边缘就触到了云层。

明亮的光球被灰黑色的云边慢慢啃噬。

一点一点,往里收。

而黑石滩上的楚军,也终于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

“哎?你们看,天怎么暗了?”

一个正在水里扑腾的小兵,仰起脸,疑惑地说了一句。

周围的人闻言,也纷纷抬头。

“哟,还真是。”

“乌云过来了?”

“看样子要下雨啊。”

有人欢呼起来。

“下雨好啊!”

“下雨更凉快!”

“最好下大点,正好冲个凉水澡!”

众人七嘴八舌,不仅没慌,反倒更兴奋了。

大暑天里下场雨,那是多美的事。

没人觉得害怕,反倒满是期待。

洗衣服的那些士兵,也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没事,这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

“再说了,衣裳反正都湿了,淋点雨怕啥。”

“等雨停了,太阳一出来,照样干得快。”

他们也没当回事,手上搓衣服的动作都没停。

顶多就是把搭在灌木上的衣裳,往枝叶密的地方挪了挪。

根本没想过要收起来。

在西域待久了,谁都知道,夏天的雨都是阵雨,淋不透。

没必要大惊小怪。

岸边下棋的几个军官,也抬头扫了一眼。

“呵,乌云压顶啊。”

“看样子雨不小。”

“正好,下完雨更凉快。”

“今晚弟兄们能睡个好觉。”

几人笑着打趣,棋子落得“啪啪”响,半点没挪地方的意思。

连回帐避雨的打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