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睁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谢启明仍在呼呼大睡,身旁的独眼老四已经走了,一摸他身下的床单,没有一点温度。
昨夜下过大雨,这会还在下着小雨,外面阴沉沉的,听不见其他声音。我摸到床头的外套披上,撑着拐杖下了床,为谢启明盖好被子后,我正要打开门,独眼老四就从外面打开了。
手里还端着一些食物,小米粥,茶叶蛋,都是一些日常的吃食。
“你二叔他们带着小辈去山里了,我说你昨晚没休息好,就没有叫你。”独眼老四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物放到桌上。
“…这些是你做的?”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不是,你二叔做的,我热了一下。”独眼老四说道,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剥皮。
我看了眼酣睡的谢启明,他似乎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去洗漱完之后,我拉开椅子在独眼老四身旁坐下。
三碗粥,两个鸡蛋,还有一点橄榄菜和咸菜,以及一笼包子。想不到我二叔还会包包子,看起来似乎味道还不错。独眼老四已经吃完了一个茶叶蛋,我也拿起一个准备剥,手却被烫得缩了回来。
我没想到居然是烫的,看独眼老四吃那么快还以为是常温,看来他真的对温度不那么敏感。
见我这个样子,他非常自然地把我刚才碰的那个蛋拿起来,在自己手里抓了一会后又递给了我。
我一接过来,果然凉了一些,见他又要喝粥,我生怕他肠子被烫伤,连忙碰了下他的碗,果不其然也是烫的。
“很烫,凉一会。”我说着,拿过他的那碗放到桌上。
独眼老四也没多说什么,想双手捧着去降温,我又给他手腕逮住:“别碰,你不怕烫伤?就算感觉不到烫,应该也会疼吧。”
他没穿外套,赤裸的手腕被我抓在手心,依旧是冷得像捏着一块冰。我又站起来翻出那件谢启明给他的外套,给他披上:“穿好。”
独眼老四似乎有些奇怪我干嘛这样做,不过还是乖乖穿上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总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一想他以前小时候肯定吃过不少苦,这么烫的东西吞下去肯定会烫伤。
也不知道他那个什么师父会不会照顾他。我学着谢启明一直以来照顾我的样子对待他,才发觉这种感情原来叫做同病相怜。
“我又不会冷。”独眼老四说着,一边拿着勺子在那粥里搅动,一边吹着。
“感觉不到冷不代表不会生病。”我说着,拿起那个茶叶蛋,打算这个剥好了先给他吃。
“干嘛这么对我?”
“谢启明也是这样照顾我的。”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不会报答你的。”独眼老四说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需要你的回报?”我抬起头,反问道。看着他那只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一定是有所图的。”独眼老四小声地说道,继续搅动着那碗粥。
我看着他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儿时养的那只叫老四的狗,它本来是外面的流浪狗被我给带回家的。一开始第一次给它喂食的时候,特别护食,吃什么都是两只爪子抱着啃。我第一次抱着它抚摸它的时候,两只眼睛亮亮的,有惊喜,有疑惑,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被人爱,同时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独眼老四的神情和它一模一样。
“那你师父呢?他对你好吗?”我问道。
独眼老四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没说任何话。……
独眼老四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没说任何话。
“那除了他之外呢?”
“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他说道,“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我没钱。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有。”
“看得出来。”我哼道。看来这家伙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
我怕他胡思乱想,便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那我以后…”
“我喜欢。”
他低着头,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发丝遮住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是红了耳根。
窗外仍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窗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声呼啸,吹乱了窗前柳絮,那枝条胡乱飞舞着,同风纠缠不清。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好像病了。”他说道,“我竟然觉得热。”
“应该是暖气开高了。”我故作漫不经心地把那茶叶蛋剥完,递给他,他却同时也将那碗吹凉的粥推给了我。
我俩同时愣了一下,他接过茶叶蛋。只对视一瞬,他便移开了眼,直直地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这粥不烫不凉,温度刚好,我沉默着一勺一勺吃着,看他侧脸的睫毛,看他鬓角发丝的耳后,看他肩颈无意突出的骨。
一碗粥吃完,我才发觉没尝出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