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得提前准备行头,这样出去的时候,别人才知道你是个敛骨的。
咱们敛骨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许多人没挺过游方这关,或是死在中途,或是机遇迟迟未至,流亡一生,最后不得不划去祖师簿,在乡野间成为一个无宗无脉的神婆神汉。”
“阳正啊,出去游方,不能带财物,我这里有几件法器,一会儿你带上吧。
出去之后,就只能靠着敛骨讨生活了。不能受别人施舍,也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来获得财物。
听我的,敛骨的时候碰见富户呢,就多要些钱财,他们不在乎这个,到时候多送几张符出去也就是了。
若是对方给的太多,过意不去,便赠一个法器。若有富贵人家开流水席,也可以去吃几口,道几句吉祥话。
要是穷苦人家,可以少些钱财,多吃几口饭,临走时,若见人家还算富足,可以要几件旧衣。
冬日最难熬,到了新地方记得留意乞丐去处,窝在一起也能取个暖……”
石德拉过阳正的手,叮嘱了许久,直到日头偏斜。
“……本想着让你挨顿打,你倒是机灵。机灵些好,行走江湖,能不挨打,也是本事。
行啦行啦,不与你说了。我知道你还得去趟李府,年纪不大,徒弟定的倒早。”
石德从肉摊铺子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来,也不打开,直接便递交给了阳正。
“梅山老爷这一脉,徒子徒孙太多,好东西分一分,各家其实也没几个。
一些黄符朱砂,桃木铜镜,金疮药,火伤膏,别嫌寒碜。”
石德眼眶有些发红,拍了拍阳正的肩膀,七年的时间,阳正已经这般大了。
“石师傅,那我走啦!”
阳正提起铁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合如清素酒,别似连断藕。
临别话不尽,此去莫回首。
离别难,离别难!异乡客,再会是何年?
天色此时将晚,李府大门前,几个家丁正在挂着灯笼。
“呦,小天公,您来啦。我这去通报老爷。”
“烦劳。”
阳正此时已经换上了铁环衣,几样法器或是挂在腰间,或是置放在行囊里。
身后的背篓里装着笔墨书香,左食右药,皆是封存妥当,黄纸,祖师法器,以及几样开坛的香火器物则摞在正中。
片刻后,几个仆人将阳正迎请进府。
当年李斌死后,兄弟几人争了一段时间后,李府就是四老爷做主,其中缘由,外人难以知晓。
四老爷坐在正堂,对于阳正倒是客气,让人去将孩子抱过来,先定下师徒名分。
“小天公,这个孩子命苦,空明寺的大师过来看过,说是这孩子业果随身,今生注定坎坷。
我也不求别的,希望小天公拉这孩子一把,至少让他延续了我李家香火。”
等到孩子带过来,阳正手掌抚到孩子的头顶,不禁暗自长叹一声。
师父的算计倒是深远,提前给李斌算好了投胎去处,好收成徒孙。
就是苦了徒弟我,将来得照顾好这个短命主。
交换了信物之后,阳正将师父生前留下的一块玉系在了孩子身上。
“此玉让他时时佩戴,尤其夜间,断不能离身。
四老爷不妨多行善事,为孩子积累些功德,以免其将来受到人争之祸事。”
“若是些许钱财,能换的我儿平安顺遂,即便无此身家,有又何妨。
今后我必然修桥铺路,施粥施药,救济穷苦。”
四老爷晚来得子,倒是极为爱护。
“义人自有天佑!”
阳正颇为欣慰,在婉拒了四老爷的宴宿后,便起身离开,直接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