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以得出陆军胜出的结论呢?而他们的战略方向又为什么会调整?”对于高黎的这个看法汪精卫倒是颇有兴趣。
“英法和德意开战后,战略重心一定放在欧洲而无暇顾及他们的海外殖民地,日本对于南洋觊觎已久,印度支那的稻米和橡胶,爪哇的石油和钢铁,都是日本急需的战略物资,再加上美国时时挥舞禁运的大棒,我想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能够拖到那个时候的确是谈判的最好时机。”汪精卫看起来颇为兴奋,连连点着头,可是随后却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不过我们这边的压力也不小,党内的同志除了陈公博和赵夫子他们几个之外都呼吁尽快和日本开展和平谈判,为此前一阵罗君强他们几个还弄了个上百人的联署……。”
高黎撇子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汪精卫注意到了高黎的表情,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这些人,以为他们跟着我不过是为了升官发财。这一点我也同意,但是政治从来不是清高的,如果没有这些人的摇旗呐喊,我一个孤家寡人如何成党?西方所谓民主政治不也是平衡各方的利益吗?……其实党内压力也就罢了,这些人我还应付的了,但是日本方面的压力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影佐虽然表面上客气,但是这两个月的贷款已经只发一半了,佛海说如果我们再不谈判的话,影佐那里可能会停止贷款。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出来都没有带什么钱,到上海后的一应开支都是靠日本银行的贷款,倘若不能尽快组建政府获得收入……,”汪精卫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高黎心中也叹了口气,汪精卫到上海后在周佛海‘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鼓动下,另立中央,各路牛鬼蛇神也聚了不少,只是摊子铺大之后各种开支也越来越大,又没有稳定的进项,在周佛海的周旋下找来了日本银团贷款,总算解了燃眉之急。可是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日本人拿贷款做筹码施压那是再容易不过。想到这里,也只能苦笑着道:“我理解,您是领袖,要考虑的东西多,来自各方的压力也大,我只是提供一些专业方面的意见供您参考,具体决策还是要评估各方面的情况。”
汪精卫没有做声,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微曦的天光,过了一会儿缓缓道:“高黎啊,你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高黎一愣,不知道汪精卫为什么会有此一问,迟疑着道:“……和平救国,在战争之外给国家多寻一条出路。”
“是啊!……在战争之外给国家多寻一条出路!”汪精卫慨然道:“你知道这两年的战争我们死了多少人?如果战争再持续下去我们又要死多少人?就算你我能等,中国的老百姓等不起啊!”
高黎听到这里心里叹了口气,他虽然年轻,但也在国民政府的官场沉浮多年,和大人物打的交道也不少,知道这些政治人物决定做一件事不管其真正的动机如何,总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作为‘大义’,以使自己占据道德的高地,现在汪精卫又讲起了大义,高黎便知道他已经下决心和日本人谈判,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不过虽然如此,站在高黎的立场上依旧希望对这个决定有所补救,低头想了想,道:“如果您决定要谈,虽然时机不好,但也可以先谈起来,谈判的策略总要以拖延时间为务,等待外部环境变化,同时派干员去日本活动。日本政坛的特点就是派系林立,且彼此嫌隙颇深,比如陆军和海军就是天生的冤家,往往你赞成的我就反对,不管事情本身的对错与否,如果我们能够利用好这些矛盾,即便谈判的主动权不全操我手,但也可以避免一味的被动。另外还有一点,按照我们去年和日方达成的框架协议,您离开重庆后公开发布和平倡议,日方应随后通电停战为之呼应,然后双方开始和平谈判,可是您的和平倡议发出后日方却至今没有呼应,这才导致了后面的种种事端。现在日方要求谈判,停战一事至关重要,是谈判进行的民意和政治基础。”
汪精卫想了想道:“你说的非常对,停战一事的确至关重要,这也是我们和平运动的目的所在。当初我们和日方约定我离开重庆后通电全国要求和平,日方以停战作为回应,这样在党内和军队中支持我们的力量便可以顺势呼应,一举为和平运动奠定基础,可是阴差阳错平昭内阁倒台,使我们的和平计划遭受挫折,现在时过境迁,停战一事更为困难,蒋介石在我们离开后对于支持和平的力量进行了秘密整肃,军队已经完全被主战派所掌握,从战局上看中日两军已经进入犬牙交错的相持阶段,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也不敢轻言停战,怕遭到重庆军队的反噬……。”汪精卫说到这里,脸色露出深深的忧色,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握着拳头道:“不过无论如何这次也要日方拿出个态度来,停战是和平运动的最终目的,如果日方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同我们配合,那其他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