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平抬头看去,只见高黎坐的黄包车停在一处西式高楼的门前,高黎从车上下来,结了账,和门口穿制服的门卫打了个招呼,径直走进了大楼。张治平在离大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楼门口,看了看门牌,又探头朝门里张望,只见里面是一座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门厅,只是门厅空空荡荡,没有高黎的影子。
门卫见他探头探脑,迎上来问道:“先生有事吗?”
“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位高黎高先生?”张治平见门房挡在前面,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有事吗?”门房的脸上流露出警觉的神色,口气也变得不太友善。
“别误会。”张治平堆起笑脸,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到门房面前:“我是铁锚酒吧的老板,高先生在我们那里订了一些酒让送到他家,酒明后天就会到,我今天刚好到这附近有事,先过来认认路。”
门房听他这么一说神色稍稍好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什么铁锚酒吧,但高黎半夜满身酒气的回来那倒是经常的事,看了一眼张治平手中的烟盒——三五牌,这种高级的外国烟平时只看公寓里的客人抽过,自己还从来没有机会尝试,又看了看张治平的穿着打扮似乎也不像坏人,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张治平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着了,自己也抽了一根,空气中弥漫起来的烟雾似乎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不少。
“高先生的确是住在这里,刚刚还从这里上去。”门房指了指身后的门厅。
“他平时忙吗?不会吧经常不在?我这酒送过来要是他人不在倒是个麻烦。”
“忙倒是还好,上午一般都在,下午和晚上有时候会出去,不过万一他要是不在你可以先放我这儿,等他回来了我帮你送上去就是了。”门房抽着张治平的高级香烟,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还在担心万一人不在怎么办呢,那些酒也挺沉的。”张治平说着把那盒三五牌香烟塞到门房的手中。
“哎吆,这怎么好意思……!”门房一边客气着,一边把香烟放进了口袋。
“这里看着挺高级的,租金怕不少吧?”张治平看着公寓富丽堂皇的门廊和大堂,咂着嘴道。
“那是当然,这个会理公寓以前是会理洋行高级职员的宿舍,不对外的,那时候这里还专门有巡捕房的红头阿三站岗呢!”门房撇着嘴说道:“不过淞沪大战后会理洋行就撤出了上海,老板临走的时候把这里转给了一个日本人,日本人装修后拿来对外出租,租金都是用黄金算的,而且不是有钱就租得到……,”说到这里门房压低了声音:“听说现在住这里都要日本宪兵司令部特批的。”
“这么厉害啊!”张治平吐了吐舌头:“那这位高先生来头也肯定不小!”
“那可不,去年六月份他搬来的时候还是日本兵开汽车送的,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同他一起住,不过后来那个人搬走了。”
“那个人是不是姓张,大胖子,他们俩一起来过我的酒吧。”张治平信口胡诌道,希望尽可能多的从门房那里探到一点消息。
“那就不是同一个人,那人不胖的,中等身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叫梅祖峰。我那个时候给他送过几次信,小账给的挺大方。”
“哦,那是我弄错了,不过那位高先生出手也很大方,看起来挺阔,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倒不太清楚,我看他不太像生意人,平时不大出门,也没有人来找他,跟这幢楼里其他生意人不一样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烟抽完,张治平才回到自己的车上。他从门房那里套来信息相当有用,梅祖峰是汪精卫的核心幕僚,有传言汪精卫脱离重庆是和日本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为之穿针引线的就是高黎和梅祖峰,这从另一个侧面证明此人就是高黎无疑,现在梅祖峰已经搬离了会理公寓,留下高黎一人在此居住,而且按照门房的说法平时很少出门,也没有什么应酬,这样看高黎似乎真的已经淡出了汪精卫的核心圈子,要不然也不会似这种半隐居的状态。张治平坐在车上边走边想,浑不觉后面一辆黄包车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