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光明

也渡 过春

在今天,他终于听到了。面前的少女比容盈更美更温柔,将他丢失的自信和尊严捡起缝补,温柔地还给了他,同时也给予了他面对一切的勇气。

佟婉在牛棚门口早已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儿子一直以来的心结,她不知道他以前受到的冷眼,她以为让他吃饱穿暖就是她能给予他最好的礼物,是她和他爹给他的恩赐。可她从没有体会过他的心境。

谢时韫走到王灿身旁,弯下腰向他伸出手,王灿喉间轻滚,用衣袖狠狠地抹了把眼,伸出自己苍白无力的手,借着谢时韫的力量站了起来。

佟婉想伸手去扶他,可又害怕自己被讨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默默流泪。穗岁将佟婉带了过来,将王灿的手放在佟婉手中。

王灿顿了顿,手指触到佟婉的掌心,却没有移开。

穗岁用钥匙打开了锁着王灿的铁链,他们扶着王灿一点一点地走出了牛棚,站在院子中央。王灿伸直双臂,仰着头,感受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迎接着光明。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刺眼,不再感到害怕,耳中的嘈杂退去,脑海渐渐清明,他沐浴着阳光,也感受着自我的重生。

可是,王灿刚刚解开自己的心结,却又立刻陷入了另一个困扰。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桌上的碗筷说道:“我爹会怪我的吧。”

佟婉高声喝道:“不会!”吓的王灿打了一个哆嗦。

佟婉握着王灿的手轻声说:“别瞎想,儿子,这事不怪你。你爹的事不在你,那户人家本就和咱们家在生意上有冲突,自然开口要钱会多一些。可他们并不是想要你爹的性命。想要你爹性命的人,在官府。王灿,不要多想,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王灿吃着碗里的粥,没再出声。谢时韫坐在一旁看着王灿,许久以后他问:“你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王灿看看佟婉又低下了头,闷声说:“找些赚钱的活先做着吧。”

谢时韫轻叹:“你以前有没有梦想?”

王灿抿着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

“以前想着参加科考,成为状元,光宗耀祖。”

饭后,谢时韫将王灿带到了房间内。许久以后,谢时韫拿着一封书信和王灿走了出来。

谢时韫将书信递给佟婉:“我刚刚考察过王灿的功课,他有天赋,加之努力定能有所建树。让他拿着这封信去白鹿书院,将信交给那里的柳夫子,他会许你旁听。只是白鹿书院距扬舟较远,去与不去便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无权插手。”

佟婉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敢相信地问:“白鹿书院,是那个出了很多个状元的书院吗?”

谢时韫颔首,佟婉拉着王灿跪在地上:“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大师和姑娘菩萨心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穗岁扶起佟婉,思虑再三还是说道:“佟大娘,说些不当说的。王灿只要不受刺激,便不会有事。但你们住在这里,今日您可以护着他,可他总是要出门的。他一旦出门,不管他是好还是坏,那些人还是会指指点点,对王灿来说,如果还是听到这些,他还是会发疯的。不如您带他换一个环境,让他脱离原来的生活,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安心学业,您也能轻松一些。”

佟婉含着泪点了点头,她将那封书信仔细地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几张纸,和穗岁说了些什么,便出了门。

穗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又在看蚂蚁搬家。谢时韫站在她身旁,为她挡着太阳。

穗岁柔声问:“大师,你说佟大娘去干什么了?”

谢时韫看着远处,轻声道:“卖房卖地。”

穗岁不解:“嗯?”

谢时韫俯下身坐在她身侧,仔细回答道:“她手里没有银子了,如果想要救他男人,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房子卖掉。她之所以之前不卖,是因为王灿还病着,一旦卖了房子,他们家便真的无处可去,露宿街头。可如今不同,为了王灿的病,为了他的学业,她一定会带着王灿去白鹿书院。这个时候对她来说,这里已经不是她眷恋的家乡,而是对他儿子来说魔窟一般的地狱。她巴不得立刻带着王灿离开。”

穗岁用小木棍将一只蚂蚁掉了个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大师,那官府我们要不要去……”

谢时韫早已料到穗岁要问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