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舟一户人家里,穗岁放下自己的包袱,在厨房帮这家的女主人忙忙碌碌。
女主人眼睛发红,明显就是哭过,可在谢时韫敲了她家门后,仍然开门接待了他们。穗岁偷偷看了她半天,将手中最后一根柴扔进了灶坑之中。
吃饭时,那女人盛了碗饭菜放在了牛棚门口,敲了敲牛棚的门。谢时韫和穗岁看过去,牛棚的门被拉开,从里面爬出了一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少年,脚腕上还拴着一条铁链。
穗岁和谢时韫对视了一眼,那女人落座低声解释道:“那是我儿子,小的时候家里穷,他发烧没钱治,烧坏了脑子。从那以后性情大变,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要跟人拼命,我和他爹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用铁链拴住他。原本是在屋子里的,结果有一天我睡觉的时候,他因为我之前不让他出去打了他,想掐死我,他爹从地里回来正好看见,才没让他得手,后来就把他关在牛棚了。”
穗岁搓搓冰凉的手说:“我们不等……”
女人打断了穗岁的话:“他爹不会回来了。”
可女人刚说完,眼睛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落在眼里,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尽力了。”
穗岁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她,待女人情绪平复后,他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姓佟名婉,我家那位叫王志,孩子叫王灿。王灿一直被我们养在牛棚中,就是怕他出去伤人。其实他有时候还是清醒的,你和他说话他也听的懂,只不过发起疯来便谁也不认识,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前几日,我和他爹出去做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藏了一把他爹的锯子,自己在家里磨断了铁链跑了出去。结果在村头被几个孩子见到,都骂他是疯子,是鬼,用石头丢他。其实王灿他不坏,他以前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用,让他烧坏了脑子,他没有坏心思。那天那几个孩子打他骂他,激怒了他,发了病,他一疯起来,谁也拦不住,抓住了其中一个孩子,将人打死了。那家告到官府,官府派人来抓他,见他仍然疯癫,抓了也没有用。那家人和我们家又向来有活计上的冲突,使了些银子,官府便将他爹抓走了。说要治他爹一个教子无方的罪。也给我传了话,说是只要我放弃张家修缮活计,再赔些钱,那家就自认倒霉不再追究了。可是我凑够了钱,放弃了活,官府说这只是他们家不追究了,可官府秉公办事,还是要追究他爹的责任,除非我能交出五十两银子。可我赔了那家之后,家里的银子早就用光了,身边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也凑不出五十两。还有三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我交不出五十两,他爹就会被问斩,我真的没办法了。”
谢时韫皱眉:“为什么会问斩,就算追究责任也不该是这么重的刑罚。”
佟婉无奈地说:“你们不知道,扬舟的官府说是秉公办事,可是向来他们依的都不是法,而是钱。无论犯了多大的罪,只要有钱就能无事。犯了再小的错,没有钱你也出不去那牢房。他们拿了钱黑的说成白的,白的也说成黑的。就如他爹,我交不出钱,对我来说他只是教子无方的罪名,可是在外头,他的身份就会变成其他犯了死罪人的名字。去顶替那些人的罪名,被处斩。”
穗岁和谢时韫对视了一眼,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
谢时韫没吭声,可穗岁看到他的手在桌下捏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