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姐的话自然带有虚假成分,她上台唱歌演戏,穿衣服最爱时髦漂亮,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原因不言而喻,是钱少,囊中羞涩,买不起好的衣服。我有些不理解,问芸姐:“王小峰家现在应该有钱了,建筑站不是赔偿他父亲许多钱吗?”芸姐给王小峰家算了笔账,说:“建筑站好不容易才赔了六千块钱,还清了小峰看病借人家的钱,还剩下两千多元;给我一千元,我拿了六百;眼下办喜事要花钱,他父亲看病吃药还要花钱,还有什么钱?”
这么一算,王小峰家确实没有多少钱了。我说:“怎么才赔这点钱?太少了!这可是用一个健康人的下半生换来的。现在的社会制度不同以前了,做事讲法制,讲究实事求是。你们不能太老实了,该闹的也要去闹一闹,依法告状也是允许的。总之,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让广大人民群众、各级领导都知道,这样,领导人感到事情严重,有群众压力了,才能多赔偿一些。”
芸姐摇摇头说,怎么没有闹?两家合起来去了十多个人,连我的两个大弟弟也叫去了;小峰又写了一份申诉状,打印了几十份,满大街贴得都是。他们推说我们医疗费、招待费花的太多,只答应赔偿五千元。我们不同意,说我们好好的人残废了,不能下地干活了,他今后的生活怎么办?他们说这是刮大风造成的,是天灾,不是人为造成的,我们给予及时治疗,保住了他们的生命,这比起死去的已经是万幸了,补偿不能再增加了。我们说总是你们的脚手架不牢固造成的,不能全是天灾,又把两个残疾人用板车拉了去,让他们并排坐在乡政府门前,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胳臂,情况很悲惨。围观的人看了都很气愤,纷纷叫我们去法院告状。这样,他们感觉有压力了,才给增加了一千元钱。
我又问死人的那家赔偿多少?芸姐说一万五千元。我说他家为什么赔偿那么多?芸姐说,一来是人家死了人,人命关天;二来是他家闹得也厉害,尸首坚持不下葬,先放在建筑站院子里,后来又要抬进乡政府院子,乡里领导见情势严重,影响太坏,才答应赔偿这么多。
我说,一个是你们都没有签订合同,赔多赔少没有依据;另一个建筑站是乡办单位,大约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钱。芸姐点点头说,经过这场事故,听说建筑站要倒闭了,今后由个人承包,建筑站的机器设备出租给他们,收回一些出租费做办公费,其余事务,一概都不管了。这样,我又觉得建筑站其实也很可怜。
我们来到华天商场,这里是全县城最大最豪华的商店,货物好,货色也齐全。可是一看价格贵得怕人,最低的一套衣服也得大几百元。芸姐说,这里的衣服不是我这样的穿得起的,咱们还是到下边的小商店看看吧。
离开华天商场,又跑了两家小商店,芸姐选了两件浅底红花绵绸的连衣裙,花了一百多元。我说,当一回新娘子,总要买一件像样一些的,帮她选了一套大红薄呢的套装裙,花了二百多元。我还建议她买一套丝绸睡衣,芸姐不同意,说给小峰买一套吧。我说,他结婚没有买新衣服?她说没有,小峰说穿我以前给他买的那件西服就行了。她说,那哪里行?虽然还不旧,毕竟不是新的了。于是她又给王小峰买了一套灰色化纤的西装,又花了一百多元。我说再买一双皮鞋吧,新娘子,要从头新到脚。芸姐说,不了,家里还有一双新皮鞋。我问什么颜色的,她说黑色的。我说那不行,不吉利,新娘子的鞋一定要红色的,才喜庆。她看了看手中的钱,摇摇头,意思钱已经不够了。我说,皮鞋我给你买了,就算我先出贺礼钱了。于是我给她买了一双半高跟的红皮鞋。余下的钱,芸姐又买了两样廉价的化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