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家人团聚

我当老师的那些年 废墟上的衣橱

杀牛的是一个将近六十的瘦削老头儿,按理说这个年纪,早就应该退休了,把杀牛的本领传给他的儿子,子承父业就行了。

只不过这瘦老头的儿子太不争气,跟随着父亲学习了好多年,自认为终于学成了,第一次杀牛,自信满满地做完每一道工序,没想到,电的力度小了,而且他对着牛捅下去的一刀,也没用正对着位置,等那牛从麻木的状态恢复过来,牛的血还没有流出来一半儿,于是乎那头牛拼命挣扎着翻身起来,在院子里乱撞,几个人都按不住,撞坏了家具,撞伤了人不说,主要是丢人啊。

干了几辈子的买卖,却不曾想因为儿子的一时大意失手,成了村里的笑柄。

瘦老头叹息一声,只能又重新操起了那把刀,再也没有让儿子碰过,只让儿子给他打下手,做些帮活儿,我想他们家的产业,到他这一辈儿,应该就绝了。

瘦老头把牛牵在院子的正中央,也许是因为他儿子失手的缘故,很多年没有来人看他杀牛了,有些落魄,看到我的到来,瘦老头显得有些兴奋,每一个动作都铿锵有力,故意要展示给我看。

瘦老头把牛绳解开,一圈一圈儿的分别缠在牛的四条腿上,这是为了防止牛在一会儿的电击中挣扎失控。

小时候虽然我看了很多次杀牛,但是只顾着看杀牛的过程,并没有留意牛有没有掉眼泪,所以我一直盯着牛的眼睛看。

我以为牛眼泪会很难取到,至少要等到牛被电麻木了,血一点点儿流出来,牛渐渐有了意识的时候,才会有,可是我低估了牛的智商。

也许是在它被牵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所以它的四条腿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还没有被电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股混黄的液体,从它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趁着瘦老头进屋拿电击工具的时候,立刻跑过去,拿出事先准备的玻璃瓶子,接了几滴牛眼泪。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了那头牛的眼睛。

我和它对视着。

它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我,可是那满含泪水的眼神,那么绝望,那么无助,那么无奈。

那一刻我感受到它在感叹命运的不公,我感受到那种自己的命运却掌握在别人手中的绝望。

如果它是人,它肯定会说,凭什么,它肯定激烈挣扎。

可是它却那么平静。

它没有动弹,它没有反抗。

它一直沉默着,甚至没有发出一声低沉。

它就这样默默接受着这一切。

也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方式。

看不得这些,我赶紧离开。

我想回头再看看那牛,却看到了一脸失望的瘦老头,他那些电击工具的手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也许我的提前离开,对他又是一次打击。

不过我已经顾不了这些了,拿着牛眼泪,和白安妮直奔县城。

昨天回来的时候,在车站就没有看到她爸妈,所以在去之前,我就按照寻人启事上的电话号码,给白安妮的妈妈打了电话,说我找到了白安妮的一些线索。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白安妮妈妈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的不住地对我说着谢谢,谢谢。

因为白安妮白天不能现身,所以我把时间约在了晚上。

其实也不算太晚,太阳刚落山的时候。

按照约定好的地点,我在火车站对面的那栋大高楼下,见到了早已经焦急等待的白安妮的爸妈。

她爸妈忐忑不安地看着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带给他们的消息是喜是悲。

也许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这就为难我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头顶上的白安妮早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