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八出了赖家酒馆，就去了孔学究家，天刚黑不久，孔学究还没睡，正在灯下摆弄着手中的骨牌。

听到燕八的脚步声孔学究头也没抬，长长的眼皮耷拉着看也没看燕八，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你来了。”

“晚辈来了，冒昧打扰老前辈，抱歉！”燕八对着孔学究深施一礼，礼罢坐到了孔学究对面。

“燕司集到寒舍有何指教？”

“想问前辈一些往事……”

孔学究突然打了个哈欠，也打断了燕八的话：“既然是往事，何必再提，让它过去岂不是更好！”

燕八苦笑道：“孔老前辈，晚辈也想不提这事，可是这几天不停的有人死去，有些顽疾若不引刀一快，只怕会深入骨髓。”

“小子，你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

燕八一句话说了个开头，“啪”一声，孔学究将手中的骨牌扣到了桌子上，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压低了说道：“二十年前的事跟老朽有什么瓜葛，燕司集，只怕你是找错人了。”

燕八微微一笑，伸手揭开了桌上一张倒扣的骨牌，轻轻放在桌上，是张地牌，骨牌上两个幽深的洞像两只血红的眼。

“前辈，这张地牌就像人的眼睛，人的眼睛为什么会红，是因为起了贪念，此事若不及时阻止，只怕还有数不清的童五福为此事丧命。”

孔学究的手抖了，握着骨牌的手不停的颤抖，骨牌与桌子敲击出慌乱的节奏：“当年的事只怕老朽说不清楚，因为老朽是局外人，那是童家的家事，司集应该去问童老四。”

孔学究口中的“童老四”不是死去的童四福，而是童四福的叔叔童老爷子，看来孔学究是不知道燕八曾找过童老爷子，不但找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唉！”燕八叹了口气，“前辈，童老爷子若是肯说，晚辈又怎能来打扰前辈。”

“你觉得老朽会跟你说？”

“我觉得前辈一定会说！”

“为什么？”

“为了童孤堆数百口人的性命！”燕八这一句话说出口，只见孔学究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显然被燕八的这句话震到了。

燕八的眼睛冒出了精光，紧紧地盯着孔学究，神色郑重地说道：“童孤堆一共八百一十三口人，除去姓童的六百零一口，还有两百一十二人，这两百一十二人中姓孔的占了大半，孔前辈，童家人为了童大将军可以死，这外人也要给他们陪葬吗？”

燕八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孔学究哭了，这位童孤堆最有学问威望素著的老人竟然当着燕八的面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孔学究为什么哭？燕八也不清楚，只听说过孔学究与童家交情很深，童四福还是他的干儿子，为死去的干儿子掉几滴眼泪也算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