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黑店(五)

兽面4 悠悠游鱼c

某年某月某日,穆来告诉我他因工作关系明年3月要调去NMG自治区,我很是伤感,从我们认识到搭档以来已近一年,各方面配合十分默契,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战友和队友之情。在最后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们依旧在考察中度过了那段时光……

……

某年某月某日,我与老狄到达了澜沧江近某地界考察崖壁墓穴。与滇川交界的珙县、兴文地区的悬棺不同,这些墓穴有临江入口,但是近几日江水暴涨,入口已经被淹没了。我们想趁雨季里的晴天完成科考,雨刚刚停就立即上山了。我们沿着湿滑的山路爬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见到崖壁墓穴,山崖之上经常是这样:你感觉只有几步的路,转来转去结果走了好久。我们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远处一大片乌云涌出,有云的那部分江面已经看到成片的雨点。老狄见状急忙起身要赶在雨来之前去拍照,但是墓穴所在看似不高,真正靠近了却至少有4米。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注定后悔一辈子的事:我把攀岩绳扔在山脚的车上了。扔下的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嫌塞满攀岩绳的背包过重。老狄没有责怪我,硬是坚持徒手攀到了洞穴所在的崖壁,等他拍完照的时候江面已经起风了。风卷着乌云飞快的向这边走,雨帘迅速向我们的位置移动,老狄匆匆从崖壁往下爬,但还是没能抢过飞速而来的风雨。暴雨中崖壁湿滑,老狄一个不小心从上面跌落。我就在雨水和自己的泪水中看着他在江面消失不见,他身上的背包浮起,随着江水远远飘去。这是我在考古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位牺牲的队友。之后我跟组织汇报了自己的错误,组织认定这是狄当时自己做出选择的个人行为,并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但我自己知道,害怕负重而私自扔下装备的恶行将会永远谴责着我的良心……

某年某月某日,北纬26°**′**.*″~26°**′**.*″东经99°**′**.*″~99°**′**.*″。我重返那处崖壁墓穴,背了两套装备,其中一套是替老狄背的,我觉得那是我欠他的。我将墓穴拍完照、数据测量完毕后抄了一份放在了老狄落水的江面,恰逢一只澜沧江大鳞结鱼银色鱼鳍露出水面,我怀疑这就是老狄在江中的英魂。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位徒步而行的僧人,那僧人风尘仆仆却气度非凡。照面行礼,他跟我说了一句:“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后来我才明白他是跟我说的是似乎是崖壁墓穴的事。等我我爬到对面的山顶上远远再看,发现这边墓穴所在崖壁是天坑通道的一部分,墓穴再往上的岩石已经在风化和水流的作用下断裂坍塌了下来,只不过我和老狄曾坐下来休息的地方有一块矗立的岩石,牢牢顶住了坍塌的部分。我想那是老狄的另一部分英魂。他的两部分英魂一个托住了山峰,一个畅游于江水,既守住了自己的责任,又能自由自在的奔向远方了……

红河谷记载着我的那些时光、那些青春岁月,更记载着缘份带给我的战友、朋友的深情厚谊。我从一个站点奔赴另一个站点,用新的记忆连接旧的记忆,关于我的故事就在这些站点记忆中一点点写成了。留下的足迹被未来的人踏平,留下的伤痛却被过去的人治愈。在我最后离开的那天,我盯着江水望了一整天,在江边吃着与战友们一同吃过的食物,思绪如潮,时间真的就像这滚滚的流水,让未来成为今天、让今天成为过去,“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