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没有以后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桌面的文件上打转,只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

切尔顿酒店离这里很远,是林氏科技和乔氏集团联合举办的那场商务晚宴的地点,林瑜这时候过去,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现场的情况,请他吃饭不过是顺带而已。

路闻风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时间久了,咖啡已经彻底冷掉,口?有些奇怪,还让一股凉意直接从喉间弥漫到了全身。

他忽然就明白了林渐西为什么生气。

是日积月累的忽视,是不以为意的态度。

自己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许下那么多的承诺,可到目前为止,甚至从来都没有兑现过。

说得多不如做得多,没有实现的诺言,就永远是金玉其外的空中楼阁,只会让人望而却步。

于是路闻风深吸了一口气,头一回朝林瑜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了,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先去做。

“你有约了?”林瑜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还是开朗地笑了下,“没关系,那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吃饭,今天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好。”路闻风点头匆匆应下,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迅速下楼驱车前行,引擎一发动,纯白的车子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希望还不算太晚。

短暂的阵雨过后,皎洁的月亮越升越高,最后钻进了厚厚的云层。林渐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一步的计划也全部梳理完毕,现在已经换了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准备看会儿书就去休息。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人发来了消息。

【闻风学长】现在在家吗?

林渐西顿时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如果出自乔默川或者盛铭风,那一点都不奇怪,可偏偏这个人是一贯温和有礼的路闻风。

这多少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嘶——不会吧?

林渐西心里似有所?,隐隐约约生出一个猜测。

他马上侧着身子靠墙走到窗边,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后面,贴着墙只用余光往下看,只见那台显眼的白色保时捷正打着双闪,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果然不出所料!

他思索了半秒,然后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不在。”

路闻风秒回:“别骗我。”

林渐西眉毛一挑,依旧嘴硬:“是真的。”

于是手机那头没了动静。

然后隔了没多久,低沉的嗓音就伴随着“砰砰砰”的敲门声从外面传进来,仿佛敲在人的心头引起明显的震颤。

“小西,开门。”

林渐西不吱声,权当作没听见。

“你灯还亮着,我看到了。”路闻风又道。

这就没办法再继续装死了,于是林渐西懒洋洋地爬下床,几步走到门边,但却只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带着困意的柔软嗓音就从这道缝隙传出,钻进金发青年的耳朵里,蹿袭起一阵痒意。

“学长,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一张烫金的邀请函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你不回我消息,我只能亲自登门来解释了。”

青年在门外拧着眉,语气恳切:“这是20号晚上切尔顿酒会的邀请函,是很重要的商务晚宴,我没办法不出席,不是故意不答应你的。”

林渐西没接,一开口就瓮声瓮气的,像是憋了包泪:“学长,我没有怪你的,也知道你忙——”

“那就让我进去。”他的口吻很温和,带着诱哄,说出来的话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林渐西又不吭声了。

半晌,他才轻轻地道:“已经很晚了。”

但没想到路闻风一改往日的温和做派,态度是十分罕见的强硬,双手扒开狭小的门缝,一个用力,竟是整个人硬生生挤了进来!

“你怎么——”林渐西无法,只得后退一步放人进来。

他怕两人争执起来吵到邻居,便先把门关上,结果一转过身才发现青年的头发居然湿了大半,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没了往常的风度翩翩,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头发怎么湿了?”

“哦,外面突然下了场雨,我没带伞。”路闻风不以为意地温和一笑,兀自殷勤地递过来一盒包装精美的甜点,“给你带了蛋糕,是你喜欢的味道。”

他还记得小西之前吃到蛋糕时弯起的眼角和唇边满足的笑靥,像只小仓鼠一样嘴里鼓鼓囊囊的,想来一定能让他消气。

然而林渐西低头一瞥,神色却变得愈发漠然。

那是林瑜最喜欢的紫米露蛋糕。

于是林渐西顿时就飘忽地笑了,语气十分平静:“可是学长,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口味的。”

他看向眼前的青年,那点笑意轻到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流动的微风带走,声音也很飘渺:“是你说喜欢,我才说喜欢的。”

路闻风顿时眸光一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着密密的刺痛。

他差点又忘了一点,两人这么久以来的和谐与心有灵犀,其实都是小西在迁就自己的缘故。

因为在意,所以才总是妥协,而妥协到最后,就是彻底的疲惫。

“那、那这个。”他想赶紧转移话题,马上慌乱地拿出另外一个漂亮的牛皮纸袋,“这是你最爱喝的全麦纯咖。”

那杯饮品被包装得很好,一点都没有洒,而且在路闻风满头被雨淋湿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沾上一点水渍,可见他的小心翼翼。但是——

林渐西把眼睛低垂下来,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松针被晚风吹起,可怜又可爱。

“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的。”

“……”路闻风又是一记重锤。

他一向细心,没想到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当下就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角,眉头也烦躁地拧成一团,头发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

只不过现在这个模样,没了平时那种温润如玉游刃有余的气质,反而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倒是和盛铭风愈发相像了。

是以林渐西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柔和起来,也终于开始拿正眼打量面前的青年,这么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