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县的警察是一个干练的戴眼镜的小伙子。他来找我就是想了解当时我们吃饭的情景。他的同事已经去找晓蓉跟珊珊了。

我说我们一起吃的饭。

警察问吃的什么？

我说炸蘑菇、藏面、酸萝卜，喝的酥油茶跟甜茶。

“每个人都吃了那些？”他问道。

“是的，所有人都吃了。”

“有没有没吃的？”

我觉得这警察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没有。”我虽然那样想，但在警察面前还是不敢造次。

他又问了一些当天下午发生的事，我就把去看树葬的事都告诉了他。

“你知不知道他杀了人？”

“谁？”我很惊讶，不愿去猜是周非。

警察就把周非杀人的事告诉了我。

我觉得不可思议，这才明白去看树葬的那一路上周非那些怪异的举动，比方说为啥说白虹是他前妻。为什么白虹要求进寺庙的时候那么紧张。也明白周非看树葬时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他或许早就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

我也把觉得奇怪的地方给警察说了说。

没多久这个年轻警察就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直难以入眠。我突然想到周非吃的最后一个蘑菇伞上米字花。那朵花就像一朵毒花一样慢慢长大，然后又凋谢，突然砸在我的头上。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也是才发觉不对劲，并没有跟警察说。就是吃蘑菇的时候，我们所吃的蘑菇是周非分给我们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吃的蘑菇他是知道的。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多吉他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难道周非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在BJ的时候认识一个学生物学的朋友，主要研究菌类。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微信朋友圈，突然发现她发了一条关于毒蘑菇的知识推文。我立即发微信问她谁没睡。她说睡觉还早，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我就把周非吃蘑菇中毒的事告诉了她。她说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同样的蘑菇，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吃了就会中毒。还有就是有的蘑菇是公认的可以吃的蘑菇。但是那种蘑菇长在向阳的山头跟背阴的地方就完全不一样了。长在向阳的山头没有毒，长在背阴的地方就会有很多毒性。同一种蘑菇，雨前跟雨后也不一样。有些人不知道，说这蘑菇没毒，人吃了怎么会死呢？其实他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云南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吃蘑菇中毒死的，所以当地有一个童谣：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亲朋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大家一起躺板板。躺板板、没人管，全村一起风干干。风干干、长伞伞，来年满山采伞伞。

她发给我这个童谣的时候我读了吓出一身汗来。我一夜没睡好，一直在琢磨周非死亡这件事。